三道宏願發下,仙庭陣營之中,那些被東王公強行裹挾而來的散修大羅們,一個個神情複雜,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開壇講法,稱宗做祖,有誰不想?可誰又敢?
洪荒之中,殺伐遍地,沒有強力後台,沒有至寶護身,講道無異於稚子抱金過市。
可現在,冥河立下天道誓言,他要用他那令整個洪荒都為之忌憚的殺伐大道,為所有講道者護法!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放心地去追求自己的道,去收攏門徒,去開宗立派,去分享那無邊的功德氣運!
而不用再擔心被宵小之輩覬覦,不用再害怕某天被不知名的大能一巴掌拍死!
冥河,竟是要做這洪荒所有「老師」的保護傘!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或隱晦,或炙熱,齊齊投向了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那目光中,再無之前的敵意與戒備,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與期盼。
「妖言惑眾!」東王公感受著軍心的劇變,聲色俱厲地咆哮:
「冥河,你死到臨頭,還敢在此惺惺作態,蠱惑人心!」
「朕奉道祖法旨,統御萬仙,乃是天命所歸!」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個淡然、枯寂,卻又帶著幾分飄渺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每個人的心底響起。
「貧道將於西牛賀洲,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開講大羅道果與斬屍之道,凡有情眾生皆可來聽。」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所有人心頭掀起了滔天巨浪。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這是誰?又一位大能要開壇講法了?而且選在這麼一個微妙的時刻!
東王公猛地轉頭,看向那枯瘦道人的位置,卻發現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菩提道人,不見了!
他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只留下那句迴蕩在天地間的餘音。
幾乎就在菩提道人消失的同一時刻。仙庭陣中喧鬧起來
「禁制!我的禁制沒了!」
「我也是!那該死的烙印消失了!」
「自由了?」
所有被東王公以純陽大陣下了禁制的仙家,都感覺身上一輕。
那時刻監視著他們元神,稍有異動便會引來純陽真火焚身的可怕禁制,竟然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與狂喜。
無數仙家感受著元神重歸自在的舒暢,看向東王公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憎恨。
若非還有玄女這位準聖在場,他們恐怕當場就要反戈一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東王公看著眼前這即將譁變的一幕,目眥欲裂。
「這絕不可能!此乃朕借東海本源,以純陽大道布下的『九陽鎖仙禁』,縱然大羅也不能輕易破解!便是朕自己,也只能一個個解開!是誰?究竟是誰破了朕的禁法!」
他瘋狂地掃視著周圍,目光從鯤鵬陰沉的臉上划過,又落在那面無表情的玄女身上,最後死死盯住了講道台上的冥河。
「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白痴。」
冥河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嗤笑一聲。
「能於無聲無息間,一念解萬仙之禁,大羅自然是辦不到的。」
「除非,是准聖。」
准聖!
東王公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那個神秘的菩提道人,竟然是一尊准聖?
這怎麼可能!
紫霄宮二講之後,除了太上、女媧、元始,何曾聽說有第四人斬屍成功?
不對,那菩提道人若是准聖,為何要助自己?
講道台上,冥河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特別是鯤鵬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鯤鵬啊鯤鵬,你怕是早就知道他是誰了吧?
只是你萬萬沒想到,他不是改頭換面,而是斬屍加入仙庭。
冥河很樂意再幫東王公一把,讓他死得更明白一些。
「東王公,你空有仙首之名,卻連自己招攬來的是誰都不知道,真是可悲。」
冥河的聲音里,充滿了憐憫。
「那菩提道人,你是不認得。可他的另一個名號,紫霄宮三千客中,想必無人不知。」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他就是准提。」
整個仙庭陣營,軍心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聒噪。」
就在東王公不知所措之際,玄女動了。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什麼准提,什麼陰謀,什麼軍心。
她從被女媧斬出的那一刻起,就只為了一件事。
殺冥河。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黑色劍光,自她手中那柄魔劍的劍鞘中迸發。
劍光所過之處,血海的海水都仿佛被「抹去」了一層,露出了下方更為深沉、更為混沌的本源。
這一劍,已然超越了大羅的範疇,帶著一絲的准聖道韻。
冥河瞳孔猛地一縮。
他心念一動,兩朵蓮台自他腳下與頭頂同時浮現。
紅光大盛,金光普照。
黑色的劍光斬下。
冥河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恐怖力量透過金光、紅光,狠狠衝擊在他的道體之上。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神血,整個人被這一劍斬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講道台上。
「殺!」
玄女一擊得手,眼中殺意更盛,黑翼一振,再次化作一道黑線,人隨劍走,直取冥河。
東王公和鯤鵬對視一眼,也帶著其他幾個大羅要上去圍攻。
「且住!」
后土與玄冥的身影,一左一右,出現在講道台前,擋在了冥河身前。
「你的對手是我們!」
一時間,血海之上,殺聲震天。
巫民們悍不畏死,仗著強橫的肉身與原始的巫法,與仙庭大軍絞殺在一起。
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整個血海,徹底化作了一片修羅場。
一隻白貓靜靜地蹲坐著,金色的瞳孔倒映著血腥的戰場,卻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白貓的尾巴尖,無意識地輕輕掃動著。
良久。
白貓發出了一聲輕微的,仿佛認命般的嘆息。
一面小旗自虛空中浮現。旗面之上,仙光流轉,瑞氣升騰,隱有無數仙女虛影在其中翩翩起舞。
聚仙旗一出,旗面無風自動,一道柔和卻堅韌的仙光射出,正好纏繞在了那柄黑色魔劍的劍身之上。
玄女大怒,殺機升騰。
「找死!」
那柄黑色的魔劍感應殺機,竟是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陣陣興奮的嗡鳴。
劍身之上,一道道詭異的血色紋路亮起,仿佛活了過來一般,與下方的幽冥血海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共鳴。
玄女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此刻血海,不再是冥河一方的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