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子,你……」
趙山看著這場景,只覺得自己還沒睡醒,但手中火把煙燻火燎的,才知並非痴人說夢。
他非常驚駭,從沒想過會變成這樣,話語不知從何說起。
另一個獄卒只知有寧恪這一號人,是一個有些帥氣但性格溫和的人。
但第一次見到真人就是這幅場面,著實是讓他明白傳言害人。
這人默默後退到趙山身後,同時堵在牢門旁,一聲不吭。
「放心好了山哥,這事兒不大。」
寧恪咧嘴一笑,相當真誠。
但那略微猩紅的眸子和這神情,看的趙山頭皮發麻,整個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握緊自己手中的刀。
十四五的少年殺了人還這幅樣子,饒是他已經當值兩年,還是頭一遭見。
「恪子,算哥求你,你先別動,有什麼事情等牢頭來再說。」
他只差給寧恪跪下了。
寧恪聽了這話只覺好笑,但是自知將對方捲入有些理虧,不由得出言安慰:
「放心,是這鐵腿盜先動的手,我會在這等牢頭的,不行你們先出去,把我鎖在這牢中。」
趙山二人聽了這話雖說意動,但卻還是都老實得很,生怕不知怎的觸了霉頭讓寧恪暴起殺人奪路。
……
鄭康作為縣獄牢頭,在緊鄰縣獄處就有宅邸,三人在這杵了約莫半盞茶時間,鄭康和另一名獄卒便急匆匆而來。
他看著現場,眉頭大皺:
「寧恪!不是讓你回家修養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鄭叔,我著實是咽不下這口氣。」
寧恪指了指脖子,『咬牙切齒』:「我回去躺下一想起這事兒就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索性拿了牢房鑰匙,尋思來打這鐵腿盜一頓出氣。」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話鋒一轉。
「原本這廝被枷鎖著,不成想在我打開牢門後,鐵腿盜竟然掙開了枷鎖想要殺我,我情急之下用鍋底灰迷了他的眼,這才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
「想要破開這槐木枷,少說也要搬血乃至先天的實力,這鐵腿盜通脈與否都還兩說……」
鄭康看了眼寧恪,只覺是他在瞎扯,忽的似是想到了什麼,三步到了這屍體身前,拽出了那半塊木枷。
他仔細打量,發現木枷有被破壞的痕跡,面色陰晴不定。
「吳大會,你去甲字區那邊帶兩個還在守夜兄弟,把今天接觸過這鐵腿盜的都帶來。
趙山,你去請柳老過來瞧瞧。」
兩人聽了這話,都匆匆領命而去。
一時間牢房當中只剩下鄭康,寧恪,還有一個站在牢房門口的獄卒。
鄭康四下打量,忽的想到了什麼。
「寧小哥兒,你通脈了?」
「僥倖。」
寧恪心中轉了兩轉,還是點點頭,語氣當中帶上些許慶幸:「這鐵腿盜定然也通脈有成,一時爆發的實力並不弱,最起碼兩三個人很難拿住,若不是我今夜回家成功通脈,誰站在這裡還是兩說。」
聽了這話,鄭康心知這事情應當和寧恪所言差不多,嘆息一聲:
「把刀留在這,你回去罷,等事情出結果了,我再通知你。」
寧恪聽了這話,默然無言。
他抬手握在刀柄上,卻微微搖頭:
「鄭叔,現如今在縣獄當中都有人敢出手殺我,這刀我怎麼敢離身。」
「……」
「那你便帶著刀回去,省得師傅夜深尋不到你擔心。」
兩人沉默對視片刻,鄭康話語頓了頓,將那半塊木枷扔到地上:「記得你這刀就不要擦洗了,說不定要當個證物。」
「多謝鄭叔,若是當真需要,我會送來。」
寧恪微微點頭,隨即不再猶豫,轉身走出牢房,取了火把大步向外走去。
自始至終,他的手都沒有離開刀柄。
哪怕這是把柴刀。
等到他身形走遠,鄭康向著身後獄卒發話:「我仔細想了想,這事不是我一個牢頭能決斷的,說不定明日要上報典獄大人。
先去把趙兄請來,就說牢中一位到了三流武者境界的死囚死了。」
身後那獄卒聞言隨即點頭應是,快步向著另一邊奔去。
……
寧恪剛走出縣獄,迎面碰上幾人,正是趙山一行。
兩人目光交會,他從趙山目光當中,明顯看到了驚喜,還有些許如釋重負。
他當真是不想因為寧恪殺囚擔上罪責。
如今寧恪能這麼快從縣獄走出,就證明這事情有太多迴旋餘地。
再加上沈一刀的身份和名頭,在這雲陰縣,很少有什麼事情能夠辦不成。
「爺爺你慢些,當心身體。」
在趙山身後,略顯清脆的聲音從一少女嘴中傳出,半是埋怨,半是不忿的嘟囔:「都這個時辰了,他們叫哪位仵作不好,偏偏要來請咱們。」
「就別抱怨了,正是這個時辰來請咱們,才不能耽擱。」
開口溫聲安慰的是位老者,他滿頭銀髮,精神頭卻是極好。
他背著一小小的木箱,只是臨近,就能嗅到一股子淡淡的藥香。
寧恪見著這位,腦海當中也是立即想到來人身份,連忙拱手:「柳爺爺。」
「是小恪啊,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地方亂逛。」
柳生瀾聞聲抬起有些渾濁的眸子看向寧恪,聲音當中帶著詫異。
但這話剛說完,就自顧自恍然輕笑:「是了,差點忘記了你已經入職縣獄,前些日子小沐還跟我說來著。」
柳生瀾不是旁人,正是之前鄭康口中的『柳老』。
這位是雲陰城當中的老醫師,同時也是輩分極高的仵作。
仵醫兩門不分家,想要干好仵作這行,不光要從死者呈現出的死狀判斷死因,還需要明辨藥理。
柳生瀾在這兩行噹噹中本領都不低。
很多雲陰城的大案,都是這位一語道破死者死因,尋來真相。
寧恪有心告知對方不要捲入什麼是非當中,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位心思細密,反而不好提醒。
而就在兩人將要錯身而過的時候,柳生瀾忽的伸手抓住寧恪手腕。
「小恪,血氣沖目不是小事,不要大意。」
他聲音溫吞,拍了拍他的手臂:「明日早些來我這兒,我給你仔細瞧瞧,今日就快回去吧,省的姓沈的掛念。」
寧恪只覺手腕一空,自是點頭應是,連忙快步離開。
他自覺心亂:方才十分警惕的他竟然被對方捉住手腕,想要掙脫,也沒掙脫開。
那少女原本見了寧恪有些驚喜,聽了爺爺言語一直盯著寧恪的眼睛瞧,有些擔憂。
但見著對方一直沒抬眼看她直到錯身而過,便不滿得嘟囔,不知說給誰聽:「竟然不跟本姑娘問好,死恪子他完了。」
寧恪聞言身形一滯,某些記憶開始不斷翻騰,沸反盈天。
但他卻沒有回頭,繼續快步向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