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何望舒沒有下來的意思,大小舟船上的四人皆是對視一眼,默契點頭。
下一刻,便見張衍真身上金光流轉,大袖飄揚間上了樓船。
他向上踏步前行,近乎如履平地。
而那喚作曹玄鑒的道人見到張衍真一身金光咒也是有些詫異,他抬腳邁出,便有雲流轉,徑直托舉著他追了上去。
李一見此,也是輕笑一聲,他抬手一招,那分水大舟須臾間化作一張符紙。
他抬腳向著半空邁出,符紙宛如有靈性一般出現在他腳下,每一步都不曾踏空。
這還真是道家手段……
寧恪見著這一幕,也是詫異。
但他並沒有什麼太好的輕身手段,只得施展寂滅劍。
枯榮一劍向著天穹刺出,他整個人身形扶搖而起,數個呼吸便至了樓船的大桅上。
至了這裡寧恪沒有停留,借力轉折間,便向著樓船頂處飛掠而去。
曹玄鑒有些驚訝的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驚奇,而追趕而來的李一則是撫掌輕笑,眼中滿是異彩。
「好一式寂滅劍,這般殺力確實已經算不弱。
日後若能習得那大宇洞玄劍典寰宇歸寂一式,的確可以去一爭殺力前三。
當初不渡真人便是憑藉自創寂滅劍而尊為人榜殺力第二。
那時這位自號還是『寂滅一劍』來著,想來是那位到了。」
李一先一步至了樓船船頂,他看向寧恪,言語當中帶著探尋意味,但似乎又是在肯定。
「應該是不錯了。
收到師妹傳訊之後,我便直接上稟師尊。
正好門中有位長輩靜極思動,便同我一道前來。
不過在方才的時候,他言說看到了一位舊友,讓我自便。
想來便是前幾日在濟水郡現身的那位不渡真人了。」
「正是不渡真人前輩,師妹我已經前往拜見過,真人風采依舊。
原本這舟船上有人逃離,皆是被真人一根魚竿盡數殺了。」
何望舒回應自己這位首次見到的師兄,一想起她知曉的關於這位的些許故事,也是有些失神。
曹玄鑒至此也是上了樓船,他聽到這話,也是笑著點頭,轉而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浮現一抹看好戲的神采。
「我自兗州而來的時候,聽聞許師兄身陷徐州一處妖窟,韓師兄前去幫場子,似乎也陷在那裡。
就是不知曉到時候不渡真人聽聞這般消息,到底會如何?」
張衍真聽了這話,強行繃住臉沒有笑出聲來,而是看向寧恪,似乎想要知曉他會是什麼反應。
但寧恪壓根不知曉對方言說的這兩位到底是誰,只得是默默向著對方傳音問詢。
「張師兄你看我作甚,我可不識得許師兄與韓師兄。」
張衍真感知到寧恪傳音微微一愣,多少有些詫異,這可不是真元傳音,而是藉以精神傳音。
而想要做到這般,必須要對眉心祖竅有一定發掘。
想他也算天才,也是前些時日方才開啟泥丸,一時心中稍稍沮喪。
但他卻沒有遮掩,向著寧恪傳音回應。
「妙應觀的藍師弟、清逸觀的韓師弟,若是算起來,皆算是你青城一脈。
雖說他們不如你們青雲劍閣、神霄門、葬劍山三脈那般出名,但也當真與你一同算是青城門下。
就如我靈峰觀,若是細算下來,當屬純陽一脈,但純陽主脈乃是呂祖與鍾離祖師那一脈。
我若出門在外上報名號,自然也可按照純陽宮靈峰觀去言語,但有純陽宮正統在前,自是不好這般言語。
我等闖蕩江湖,被人打的狼狽而走不算丟人,哪怕以大欺小身死都自有師門長輩去討個公道。
唯獨深陷一地,又或者與魔道糾纏,當真是有些丟臉。」
寧恪聽了這話,有些恍然,但心底又有更多疑惑。
自家青城山都分裂成這般了,怎的還被視為一道?
不等他發問,何望舒清冷的聲音已然響起。
「既然如此,人便已經齊了,雖說只有我等五人,想來也足夠了。」
她從頭開始講述自己如何發現這艘樓船在強抓百姓,又言語這樓船惡行。
而不等其盡數講完,幾人的神色已然都有所變化,神色嚴肅起來,李一更是面色鐵青。
他雖說跟著老師在道場芒碭山修行,但要知曉,太清殿宗門所在,便是這登州府!
在頂尖道門所在地整的這般烏煙瘴氣,這簡直就是在打他道門的臉面。
而張衍真聞言,神色也不比李一好上多少。
他瞪了寧恪一眼,似乎在怪寧恪為什麼不早說。
但寧恪只是眼觀鼻鼻觀心,不去回應。
笑話!
這等事情,等到人齊了殺上門去便是,吃飯閒聊自然是先敘舊。
真說上來便將這事情跟自己這位張師兄說了,那對方直接掀了桌子他還吃什麼?
不過這人是不是少了些?
不是八仙盪魔嗎,這數下來傳人也才六個……
他偷偷傳音向著張衍真問詢,對方一時不想搭理寧恪,但片刻後,還是給了他答案。
「呂師弟已經九竅齊開,已經初步構造自身內景地,準備衝擊金丹境界,並不需要此番機緣。
鍾離師兄因為一樁舊事與宗門長輩去了遼東,也不會參加此番聚會,是以純陽一脈便只有我了。」
開九竅了?
寧恪心中有些驚訝,便聽身旁李一也是開口,聲音當中帶著些許豪情:「呂師弟稍快一籌,我李一自當不弱於人!
待此番過後,我想來也能踏足九竅,他欲要衍化純陽龍虎,我自衍我太清無量!」
張衍真聽了這話,也是有些羨慕,但他只是客氣恭賀了兩聲,便向著李一發問:
「李一師兄,我等當中若論資歷,你當是第一。
如今又在登州地界,自當是你來安排。
等到此番事情了結,我等再言說秘境洞天之事也不遲。」
「幾位可有好的法子?」曹玄鑒看著幾人,他手中握著一巴掌大小的玉盤,輕輕摩挲,眼神當中帶著些許思索:
「一個勢力能夠形成日久,想來是有些靠山庇護。
雖說我等出手有宗門倚靠,對方不好以大欺小,但若對方宗師人物不曾罷休,這事情就不算了結。」
「此事簡單。」
寧恪反手取出那摺扇,隨手遞向李一:「李一師兄,這紙上之人,皆是此番來樓船消遣的。
沒有消遣客,這生意也自然就成不起來。
我等尋著名單一一走過,不光能邀來些助力,還能多少代表我等幾家顏面。」
他見這李一接過紙扇打開,也是繼續建議:「先將這九樓會打散剿滅一次,若是當真能死灰復燃,便只能請託宗門長輩了。」
李一看著那紙扇,原本只是凝重的神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因為上面不光有著不少的官員家眷、書院學子,他竟然看到了寧海郡飛雲觀的名字。
寧海郡飛雲觀,他太清一脈鎮守大觀,竟然有弟子私自下山來這等場合消遣。
若是對方在搏殺之時衝出來幫忙,又或者在兩人報上名號之後拔劍相助,他李一倒是能高看這人一眼,奈何被寧恪記在紙扇上,特意將這個名字圈了出來……簡直是打臉!
羞煞我也!
他面色通紅,原本身旁的幾張符篆都變得忽明忽暗,似乎下一瞬就要觸發。
他強自壓下心緒,抬手捏訣,數十張符篆自他袖中宛如游龍一般飛出直衝高空,在數十丈高的一方一瞬炸開。
一個太清陰陽圖法篆便在上方浮現出來,久久不曾散去。
隨後他強平心緒,向著寧恪幾人行了個道揖:
「此事已經算是我太清殿的醜事,諸位且調息稍待,等諸事安排妥當,我自來相請。」
見著張衍真似乎欲言又止,他豎起手掌阻止其言語。
「寧恪師弟提議雖好,但有些迂腐,太過儒生氣。
那儘是小派思維。
張衍真師弟你且放心,若要動手,我自不會忘記諸位。」
這話說完,便見他大袖一揚向前邁去。
那張寶舟符篆自動浮現在他腳下,正好落在其空處。
他逕自至了那船桅杆的最高處,背負雙手遙遙看著登遠縣的方向,雙目微闔。
樓船上剩下四人見此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曉言說什麼。
何望舒左右看看,清冷的聲音傳來,隨後後退一步,向著三人行禮:「諸位師兄師弟請便,我自修行去了。」
三人見狀,也是回了一禮。
等到這樓頂只剩下三人,他們互相看看,皆是站在遠處。
約莫過了盞茶功夫,天空當中,一道淡藍色的法符在空中炸開。
在那道法符下面,十數道身形提著長劍,踏水而來。
他們遙遙便見到了在高高桅杆上那張半丈有餘的寶舟符篆,皆是神色鄭重,齊齊向這上方行了個規格極高的道揖。
「萊遠常游觀觀主程沐深,見過太清真傳!」
「程觀主,今日之事,你可已知?」李一聲音淡淡,壓抑著怒氣。
那程沐深聞言,神色微變,但還是恭敬回應:「貧道已知!
來此之前,正在縣衙當中,看守那些個消遣客。」
「有甚麼好看守,名冊在手,對得上再放人離去,他們一個都跑不了!」李一聞言,當即怒急。
但他在這高處吹久了冷風,心神也是相當平靜。
「我到來之後,聽聞原本有些人想要逃離,結果盡數被攔下殺盡,那些人如今可有認全?可有名冊?」
「沒有……」程沐深神色有些難看,但還是連忙應道:「貧道馬上差人……貧道親自去!」
這話說完,他身形已經向後飛掠而去,周身數道符篆閃動,竟是用上了輕身咒與飛雲咒。
曹玄鑒見著這一幕,也是嘖嘖稱奇。
他在手中那玉盤上輕輕一摸,些許精神氣機牽引勾連,竟是連接了寧恪的心神。
下一瞬,其聲音便在寧恪和張衍真腦海當中響起:「果然,這才是最為真實的李師兄。
聽聞他本身乃是太清雷祖殿一脈,後來因為芒碭山一脈盪魔損傷太大,才過到芒碭山一脈延續傳承。
如今看來果真不虛,畢竟這般火爆性子,不是雷祖殿一脈小道我是不信的。」
「多謝曹玄鑒師弟告知,若非提醒,我還當真不知道,李一師兄,竟然也修雷法。」張衍真抬眼看向對方,眼中隱約有電光流轉:「說來慚愧,我前些時日方才沖開眉心祖竅,雖說有些底蘊,但如今也不過四竅圓滿。
若是當真有些大戰,師兄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師兄實在是太小瞧自己了。」曹玄鑒聽了這話,絲毫不以為意:
「我等修的是極其上乘的鍊氣法,身負道門傳承,怎能與那些個不知底細的山野散修相比。
我等哪怕只修成五六竅,應對那些個小派的九竅修士,自也有一戰之力。
如今你還沒看明白嗎,李一師兄如今這是在為他太清殿正名。
你我總能撈些好處。
說不得此事過後你我從洞天秘境出來,皆可人榜留名。」
「師兄我並不求名……」
「張衍真師兄你膚淺了……」
兩人言語起來,逐漸從修行轉了話頭。
寧恪原本正在神遊天外思索若是與這等符篆修士廝殺要如何下刀揮劍,便被這兩人吸引心神,也是默默聽著。
而約莫一個鍾之後,那常游觀觀主程沐深又匆匆而回。
他站定身形,那絹帛便被李一遙遙攝入手中。
「竟然還真有我道門弟子聽聞同道名號不來相助,反而逃跑?」他深吸了一口氣,闔上眸子,聲音發冷:
「程觀主,勞你持我太清真傳法篆印、雷祖典刑罰大篆印、湯邙山妙元應真大篆印三篆法印符紙,發往寧海郡飛雲觀、威榮郡三元觀、海明縣天慶觀。
言明此地諸事因由,讓他們觀中遣人來將弟子贖回。
告訴他們,本真傳必滅九樓會!
其他勢力我只可意會,但這三觀當中,需得出調人手,聽我差遣!
其他那些個勢力,便持我太清真傳法籙印符紙,同將九樓會之事言明。」
話音落下,一連串符紙便從他袖中飛出,宛如流光一般,向著這位常游觀觀主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