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模擬戰鬥結束的瞬間，反饋戰術服也隨之停止運轉。
失去動力拘束模塊模擬出「被長劍貫穿挑在半空」的支撐力，陳余直接摔在灰黑色蜂窩六邊形的地板上。
這系統，就不能人性化一點？
陳余心中罵罵咧咧，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摔出真實物理痛感的胳膊。
林芝收回長劍，看向一旁略顯狼狽的陳余，由衷地誇讚道：「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種向死而生的魄力，我還以為像你們這種紈……」
說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差點說漏嘴，連忙停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陳余沒有在意這些細節，不過是一些刻板印象罷了，他一邊走向場地邊緣，一邊說道：「先來復盤一下剛才的戰鬥過程吧。」
「好。」林芝跟上。
來到場地邊緣後，周正仁沖二人豎起大拇指：「好樣的！沒丟份！這才是真正的戰鬥！」
陳余回以微笑，然後便與林芝一起復盤起剛剛那場戰鬥細節。
戰鬥結束後若不復盤細節，便無法將生死之間的本能轉化為戰鬥素養，無論經歷多少場廝殺，也不過是個經驗豐富一些的粗鄙莽夫罷了。
修仙，也要講究科學的。
只有在戰後不斷復盤細節，設想出不同的情況與應對之策，才能在下一次瞬息萬變的生死關頭，將那些理論化作破局的本能，真正磨礪出獨屬於自己的戰鬥直覺。
何況開脈期修士就像是琉璃大炮，空有超出常人的力量，卻沒有相匹配的防禦手段，只能靠真氣對經脈附近的血肉提供簡單的緩衝保護，因此這個階段修士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一般來說，開脈期修士絕不輕易與人發生衝突，更不會參與那種危險的戰鬥工作。
但是有部分開脈期修士為了更高的工資，或因生活所迫，還是會從事安保臨時工這類危險職業，比如說此時的陳余與林芝。
這片場地過於狹小，不方便騰挪轉移，拉扯空間不足，兩人只能正面硬剛，再加上開脈期修士肉體脆弱，被擊中要害基本就會喪命，導致這場戰鬥十分短暫。
即便如此，兩人討論得也是熱火朝天。
這場短暫的戰鬥讓兩人收穫良多，而這些收穫，都將化作他們未來執行任務時多出的一絲生還機率。
復盤結束，林芝好奇問道：「你們那個圈子的人，都是像你這樣聰明博學嗎？」
「呃……」陳余摸了摸鼻子，「怎麼說呢……其實我性格比較孤僻，在圈子裡很少與人往來，你不如問問旁邊這位。」
一旁的周正仁頓時愣住，他本來在好好地吃瓜，聽兩人討論相關戰術，怎麼話題突然被引到自己身上了？
看著二人投來的詢問目光，他無奈說道：「我都這麼跟你們心平氣和地和你們聊天了，看著像是那種囂張跋扈的富家少爺嗎？」
「剛剛你跟田安打電話那會，倒是挺像的。」陳余適時地開個玩笑，他也看出來對方不是那種傳統話本中心胸狹隘的紈絝子弟，不會因為這個記仇。
周正仁解釋道：「田安收了我的錢，還一直在那敷衍我，不給我辦事，我能不那樣說他嗎？」
林芝也對著周正仁問道：「那你有認識那種……呃，沒有腦子的富家子弟嗎？」
周正仁猶豫片刻，說道：「雖然我在淮城這邊有個地位很高的老爹，但我是在熒城長大的，在那邊，我可沒有進入那種富家子弟的圈子，自然不認識你說的那類人。」
「熒城？」陳余疑惑。
「是那個每晚在仙盟頻道最活躍的城市？」林芝問道。
周正仁只得繼續解釋道：「對，熒城是仙盟中賽博氣息最濃厚的地方，聚集了大量的科學家，仙盟如今的很多科技造物都是那座城市產出的。
「同時，那裡也是最接近上個紀元的城市。
「我從小就喜歡各種機甲模型，就求著我老爹把我送到那邊，他沒辦法，就派了幾個親信在那邊照顧我。」
上個紀元？
根據陳余在通識課上學習到的歷史知識，在大災變之前的那個紀元，人類科技就已經發展到了頂峰，各種技術層出不窮，例如可控核聚變、人工智慧、神經接駁、納米記憶材料等。
在無盡能源與頂級生產力的幫助下，整個人類文明迅速步入繁榮昌盛的大同社會。
不過隨著靈氣復甦，整個電磁場都被靈氣擾亂，那個建立在電磁效應上的文明一夜之間崩塌。
再加上無數空間裂縫與異界區域融合帶來的各種天災與兇殘妖獸，人類往日溫馨的家園被盡數摧毀，無數人流離失所，人口數量也因此銳減，甚至差點滅絕。
那段黑暗的歲月被史書稱為「大災變」。
直到有部分天生可以感應到靈氣的人類，在一些古武秘籍指導下，率先引靈入體成為修士。
他們在妖獸的爪牙下硬生生搶走部分靈脈，在靈脈上布置護城大陣，隔絕靈氣以恢復大陣內的電磁場，才讓人類文明得以在廢墟中重生。
在大災變持續三十二年後，便由星火城牽頭成立仙盟，邀請各方城市加入其中，共同抵禦妖獸的侵襲與屠戮，同時立志回到那個美好的大同社會。
這便是仙啟紀元的開端。
腦海中閃過這些知識，陳余好奇地問道：「既然熒城最接近上個紀元，也就是說那裡的科技水平已經恢復到往日那般了？」
周正仁搖了搖頭：「現在的時代與上個紀元不同，這是一個有著修士與靈氣的時代，往日的科技很多都已經沒有必要，比如說我之前提到的那個單兵納米戰術腰帶。
「事實上，在靈石與靈材的幫助下，如今的科技水平在某些方面已經超越上個紀元，科學家們研製出大量的科技造物。
「我說的接近上個紀元，是指在社會形態上接近。」
「社會形態？」陳余疑惑。
「對。」周正仁解釋道，「當初仙盟制定計劃，準備建立中城區和上城區將修士與凡人分隔時，一些持反對聲音的修士聚在一起，共同打造出一座可以移動的城市，也就是熒城。
「熒城本身是一件巨大的科技造物，它不分上中下三個等級森嚴的城區，也沒有所謂的凡人，所有的居民皆為修士，共同生活在一個城市之中。
「熒城通過製造大量科技造物轉運到其他城市出售，再拿販賣科技造物的錢購買材料煉製破障丹，免費提供給城內天生蒙昧的凡人。」
聞言，陳余沉默，林芝亦是如此。
片刻後，陳余問道：「免費贈送破障丹？真會有人那麼好心？」
周正仁看了陳餘一眼，眼底透露出一絲悲憫：「我在最開始去那裡時，也是和你一樣的想法，不過在那裡待了八年後，才明白那是一種信仰。
「陳兄弟，像你這種錦衣玉食的人，是不會理解的。」
頓了頓，他問道：「你可知破障丹是幾品？」
陳余搖頭，這些天他在古丹齋沒有見紀雲深煉製過破障丹，並沒有了解到該丹藥的相關知識。
雖然破障丹的價格處於八品丹藥區間，但是周正仁既然問出這個問題，那它的答案肯定不會像明面上那麼簡單，與其瞎猜裝模作樣，不如坦然承認自己不知。
周正仁並不意外：「破障丹有著衝破蒙昧之霧的逆天改命效果，它的實際品級為六品，只是仙盟明面上沒有公布它的品級，並且僅按照四萬靈元一顆的價格出售給凡人。
「正常六品丹藥的價格約在五十塊中品靈石，也就是五百萬靈元。
「不過市面上那些破障丹，大半由熒城修士煉製，他們不僅為自己城內居民提供足夠的破障丹，還會將出多的部分賣給仙盟總部，提高仙盟破障丹總存量。
「雖說熒城建立後，建立者們不斷嘗試改良破障丹的丹方以降低成本，但它的成本依舊非常高昂，僅比常規六品丹藥稍低一些。
「熒城賣出科技造物的收入，大半都補在這個缺口之中。」
不僅是陳余，就連一旁的林芝都感到震驚，她咽了一口唾沫：「沒想到我前兩年吃的那顆破障丹，價格居然如此昂貴。
「那為什麼熒城要煉製那麼多破障丹？為什麼仙盟每顆只賣四萬靈元？要不是這個價格，恐怕我一輩子都只是凡人。」
周正仁看向旁邊的林芝，無奈嘆氣：「怎麼你也不懂？唉，我現在也不好跟你倆解釋，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們自己會明白。」
他正色道：「你倆接著去訓練吧，這些東西跟現在的我們關係不大。」
陳余站起身，不再去想這些，他已經不再需要破障丹，至於那數百萬靈元差距的背後藏著什麼故事，並非他這種小人物能夠操心的。
「林芝，我們繼續，記得把對手實力設置成跟你一樣，或者只能高出一點點。」
陳余提醒道，剛剛他們在討論戰術時，便發現由於模擬修士的力道與速度比林芝高出一大截，導致她正面根本做不到牽制，幾乎是單方面被完全壓制。
這樣的話，他們只能在對方露出破綻時，通過搏命的方式一擊制敵才行，連相互過招的餘地都沒有，訓練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何況現實中遇到這種級別的敵人，陳余只會立刻轉身逃跑保住小命，或者將其交給周正仁處理。
但這絕非怯弱。
畏戰退縮，連拔劍直面敵人的勇氣都沒有，那才叫真正的怯弱。
明知不可為而頭鐵硬沖，毫無意義地將性命葬送在實力懸殊的強敵手中，那不叫勇敢，叫愚蠢。
「好。」林芝點頭，她平時也都是與自身修為相同的模擬修士對戰，今日只是因為陳余的加入，才會選擇開脈圓滿實力的修士。
兩人走到場地，隨著林芝按下開始，整個戰鬥場地再次被全息粒子覆蓋，幻化為一片冰雪世界。
待全息洛硯身形凝聚，林芝嬌叱一聲，提劍上前，陳余亦不甘示弱，從右翼迂迴夾擊。
鏘——
銀白長劍與全息青鋒碰撞在一起，但是這次全息洛硯沒有那般恐怖的力道，並未直接將林芝壓制。
鏘、鏘、鏘。
片刻間，兩人已經你來我往數次。
全息洛硯憑藉著更加高超的劍術，隱約占據上風，甚至有幾次趁林芝收劍的空擋差點將其斬殺。
片刻後陳余便繞至全息洛硯身側，然而全息洛硯早有準備，迅速後撤兩步，脫離陳余、林芝二人的共同包圍圈，將兩人再次納入自己的正面防守視野之中。
「咬緊她，別給她脫身的機會。」
陳余低喝一聲，再次從側面迂迴，他是不可能在正面幫忙的，全息洛硯此時的實力雖是和林芝相同，但依舊比他高出太多，正面能瞬間將他擊殺。
「知道。」林芝再次提劍上前，以一種不要命姿態瘋狂斬擊。
面對這般毫無保留的搏命糾纏，全息洛硯被迫橫劍連連格擋，不斷尋找對方收劍的空擋出劍反擊，企圖迅速建立優勢。
此時全息洛硯同時分心面對兩人，反而成了處於弱勢的一方。
陳余在一旁伺機而動，緊盯著全息洛硯的劍勢與步伐，不再像剛剛那樣直接出擊，他剛才只是試探這個擁有精良戰鬥意識的模擬修士在被圍攻時會做出什麼選擇。
既然對方選擇退避，那他便不好一次次浪費體力強行切入戰場。
林芝那種不計後果的狂風暴雨式攻擊，雖然難以對全息洛硯造成實質性傷害，但卻成功打亂了對方的節奏。
全息洛硯為了在密集的劍網中尋找機會強行反擊，步伐不可避免地會出現細微的騰挪。
就在全息洛硯躲開林芝的一擊重劈，腰身微轉，準備迴轉劍鋒刺向林芝肩膀的剎那，她的右側終於露出了一絲短暫的空擋。
好機會！
陳余憑藉同樣接近劍意的劍術境界，在全息洛硯轉身時便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意圖，對方這種架勢顯然在蓄勢，並且很難在短時間內收劍回撤。
他雙腿猛地一蹬，宛如一頭藍色獵豹，瞬間出現在全息洛硯身側。
隨後，他那在衝鋒途中便蓄好力道的右拳猛然轟出，狠狠砸向全息洛硯那毫無防備的右側空門。
全息洛硯此時正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檔，智腦並未強行給她安排違背邏輯的發力動作，甚至還適時模擬出了一絲愕然的神情。
於是，砰的一聲響起。
那勢大力沉的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全息洛硯的右側軟肋。
巨大的衝擊力不僅打斷了她蓄勢待發的刺擊，更是將她整個人轟飛出去，全息洛硯倒在雪地上，噴出一口模擬的鮮血，身子微微抽搐，無力起身。
「你來補刀吧。」林芝淡淡道。
陳余點頭，大步走到全息洛硯身側，揚起拳頭，沒有絲毫憐憫地砸向對方那悽美的側臉。
反正只是一團全息粒子。
伴隨著一聲悶響，模擬的腦漿與血液飛濺，緊接著，場上模擬的滿天飛雪迅速散去，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目標顱骨碎裂，判定死亡，戰鬥勝利，用時一分二十二秒。」
林芝吐槽道：「就算這是模擬假人，你這做法也太殘暴了吧，要是被正主知道，你不得被人家砍成十八段。」
「啊？」陳余側目看向林芝。
他晃了晃手中指虎，無奈道：「我這是指虎，不像你那長劍能一劍穿心，萬一系統判定沒死透，突然反撲把我反殺了怎麼辦？」
「行行行，休息一下。」林芝不想過多爭辯。
二人再次走到場地邊緣，準備休息片刻，調整氣機並恢復體力。
雖然每場戰鬥十分短暫，但在那短短時間內，二人為了分析並處理那瞬息萬變的戰場局勢，體力與腦力都耗費巨大。
很快二人恢復完畢，再次開始下一場戰鬥。
就這樣，半個多小時過去。
林芝趁全息洛硯被陳餘干擾出現的空擋，一劍將其封喉。
隨著系統「戰鬥勝利」的冰冷提示音再次響起，陳余的神魂終是傳來一陣陣難以抑制的疲倦感。
他的神魂本就受損程度加劇，此時又經歷半個多小時高度緊繃的實戰模擬，在不斷地戰局分析中，已然達到了極限。
這可不像平時練拳只需慢慢領悟意境，實戰中必須時刻全力以赴。
不過，這種模擬戰鬥訓練能獲得的性功資糧，數量比在雲聚坊逛街高出不少，這是獨自悶頭練拳所無法比擬的。
「呼……你先自己練著吧，我頂不住了，先歇一會。」陳余呼出一口氣，對著一旁的林芝道出休息打算。
林芝心中暗道：「才半個多小時就不行了，這麼快就露出富家子弟的懶散本性，真是白白浪費了那份戰鬥天賦。」
剛才這半個多小時的模擬戰鬥，在陳余完美的配合下，她的戰鬥意識的提升速度比以往獨自瞎練時快出不少，一時間，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舍還是鄙視。
她下意識地關心道：「那你去休息一會，我先自己訓練。」
「也沒啥區別，就是力氣大點、速度快點、身體結實點。」
周正仁擺手拒絕，打了個哈哈，「不如在外面看著裡面的戰鬥，站在局外有時也能看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聞言，陳余看向戰鬥場。
滿天風雪之中，林芝一襲貼身藍色安保服，將她常年鍛鍊的勻稱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加上那高束的馬尾與手中緊握的長劍，別有一番英姿颯爽的韻味。
不過當那一襲月白長裙的清冷少女出現，面對她的絕美容顏，無論是林芝還是那漫天風雪，都黯然失色。
就在此時，林芝再次提劍上前，徑直衝向全息洛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