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戰鬥模擬室中，漫天風雪散了又聚。
耳麥里，冰冷的準備提示音與結束提示音交替響起，仿佛一場永無休止的殘酷輪迴。
無論是勝利還是失敗、存活還是死亡，陳余都從中收穫良多，每場戰鬥都在極大地豐富著他那貧瘠的戰鬥經驗。
這是最好的時代。
淮城的智腦通過對無數場開脈期修士的戰鬥進行分析，建立了一套包羅萬象的實戰數據模型，往日那些在現實中需要拿命去試錯的絕境與殺招，如今只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電量，便可反覆地體驗與拆解。
更何況，仙盟掌握著可控核聚變技術，電力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供所有居民完全免費使用。
見識過文明的璀璨光芒，人類又怎會忍受那愚昧野蠻的漫漫長夜？
在大災變後期，就已經有不少人類退化到茹毛飲血的程度，秩序與道德完全崩潰，只剩下赤裸裸的生物本能。
正因如此，那批有識之士才會不惜一切代價，與妖獸浴血搏殺，生生築起一座座高牆，將那幾近熄滅的文明火種重新聚攏，在那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上，再度點燃了今日的萬家燈火。
即使是開脈期的修士，依舊可以藉助飛舟與科技造物翱翔九天；即使沒有天地異寶，修士也可以相隔千里進行傳音；即使不需要經歷真正的生死廝殺，修士也可以在這片全息戰鬥模擬場中，將千百次搏命的經驗，完美地刻進自己的本能里。
戰鬥場邊緣，周正仁正對著陳余滔滔不絕地講述科技帶來的一切。
他語氣微頓，反手拋出一個問題：「陳余，你真不想聽聽仙啟之前那段璀璨文明的故事嗎？」
「真的不用了。」陳余搖了搖頭，「那段歷史我在通識課上學過，沒覺得它有什麼特別的。」
陳余很是無奈，由於自己神魂受損的緣故，每隔一段時間他都需要下場休息一下，而每次休息期間，周正仁都會湊上前來，將這些陳詞濫調在他耳邊反覆念叨，根本不給他留下半點喘息和清淨的功夫。
周正仁不死心，再度說道：「我說的不只是科技，而是那個時代背後站著的某樣東西，想想你所吞服的那枚本該是天價的破障丹，想想我們現在城市中……」
他話還沒有說完，骨傳導耳麥中突兀地響起系統冰冷的結束提示音，強行將他的長篇大論切斷。
「挑戰者心臟被貫穿，判定死亡，戰鬥失敗，用時六分零三秒。」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戰鬥場內的風雪世界迅速散去，重新顯露出由灰黑色六邊形甲板拼接而成的空曠場地。
林芝揉著被虛擬痛覺電得發麻的胸口，神色懊惱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就差一招，真是太可惜了！」
她微不可察地嘆出一口氣，轉身對著陳余這邊喊道：「陳余，你還沒有休息好嗎？沒有的話，我就繼續再開一場虛擬戰鬥了。」
「好了，好了，這就來。」陳余連忙應道，然後轉頭對著周正仁說道：「周兄，下次再聽你說這些，我先去訓練。」
不待周正仁繼續開口，陳余迅速站起身，徑直朝著那宛如救世主般的林芝走去，哪怕接下來面對全息洛硯無情的劍鋒，也比在這聽周正仁嘮叨那些生活中的常識強。
見陳余這副模樣，周正仁暗自嘆氣。
他不僅給陳余講過這些，也曾在林芝中場休息時給她講過，只是二人對此早就習以為然，並不覺得這些故事有什麼特殊之處。
「也罷，由他們去吧，或許在未來某一天，他們才能體會到生活中那些不起眼之處背後的深層邏輯。」
周正仁微微搖頭，繼續淬鍊著皮肉，提升肉體強度，同時關注著場內二人的戰鬥情況。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全息戰鬥場內的風雪不知被重置了多少次。
陳余與林芝在一次次的戰鬥與復盤中，配合得愈發默契，戰鬥意識飛速成長，勝利次數也從最開始的輸多勝少變成了勝負參半。
歷經一下午的「生死」戰鬥，陳余對戰鬥時機的把握愈發精準，同時對《拳術精要》中「陰陽之變」的體悟也更加深刻。
晚上六點。
場邊的周正仁站起身，待場內二人結束戰鬥後喊道：「兩位，現在是晚上六點，可以下班了。」
此刻陳余的神魂已經極度疲倦，他從地上掙扎著起身，對同樣站起來的林芝說道：「今天就先練習到這裡，我實在是過於勞累。」
林芝微微點頭：「嗯，那你先回去，我還要繼續訓練。」
陳余也沒有勉強，直接走向戰鬥場邊緣，褪下身上的反饋戰術服，在終端完成簽退後，分隊群中的智慧機器人便直接給他轉了今日的待命工資。
靈元+1000。
原本看著帳上多出的靈元，陳余理應覺得這筆錢賺得輕鬆愜意，不僅能蹭著公司的場地進行修煉，還能安穩地領著每日待命工資的底薪。
但想到僱傭協議上的附加條款，他也只能暗自苦笑。
在陽羽安保集團根本不存在那種連吃帶拿的好事，按照協議規定：三日不接外勤，停發待命工資；七日不接任務，便會被強制外派，拒絕者需賠付高額違約金。
世上從來不存在免費的午餐，這看似優渥的待命底薪，實則是催著他們隨時準備拿命填坑的無情鞭笞。
陳余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將手機收回儲物戒中，準備跟周正仁一起離開戰鬥區。
「等等。」
林芝突然開口，「我跟你們一起下班吧，突然想起來明天還要出任務，今天不好訓練到太晚。」
於是三人一起回到準備區，林芝將幾人的設備歸還，對兩人問道：「我準備去二樓吃晚飯，你們要一起來嗎？」
她本來是隨便客套一下，不覺得這兩位背景深厚的少爺在晚上也會去二樓餐廳吃免費自助餐，畢竟他們可以回家吃到更加豪華的晚餐。
然而現實卻出乎她的意料。
「去。」陳余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免費的晚飯，不吃白不吃。」
周正仁見他們都去，也點頭答應下來：「那就一起去，咱們現在是一個小隊的，你們都去，哪能少得了我？」
「那走吧。」林芝淡淡一笑，率先推開準備區的大門。
三人穿過氣匣艙，走出訓練室，乘坐電梯來到二樓餐廳。
此時正值飯點，餐廳里熙熙攘攘，不少剛剛結束待命以及剛到公司接班的安保人員聚集在各個餐桌前，一邊大口吞咽著餐盤中的靈膳，一邊高聲談論著某次任務中的驚險遭遇。
陳餘三人打好飯菜，也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雖說只是免費的靈膳，但經過一下午的高強度訓練，陳余早已飢腸轆轆，低頭就是一頓狼吞虎咽。
相比之下，周正仁吃得慢條斯理，林芝則是保持著幾分淑女風範，一邊小口咀嚼，一邊復盤著下午的戰鬥細節。
席間，周正仁還想再談論幾句科技與熒城的事情，卻被陳余和林芝聯手打斷。
「陳余，你覺得下午我那一劍怎麼樣？」
「棒極了，頗有劍仙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