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壓著灰白的濁光,整座仙城卻亮得像一幻夢中的泡影,絢爛到難以回憶。
樓閣層層疊疊,靈光招牌從街口一直掛到山腰,赤紅、幽藍、碎金,順著坡道往上蜿蜒起伏。
飛舟穿行其間,拖著細長的尾焰,像無數條游蛇。
遠處,春申天通學府的穹頂懸在半空,琉璃瓦映著滿城燈火,亮得像一輪不會落的月亮。
肖瀾立在雲宿窗前,看這滿城光景。
亮的地方太亮,暗的地方太暗。
沒有中間的顏色。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由靈石散發的靈氣,並不沁人心脾,反而有些嗆人。
因為他們並不純粹,沾染了太多別人的氣息。
「肖瀾,後天就比賽了,你不睡在想什麼呢?」
趙丹曦從走廊經過,看到肖瀾房門開著,肖瀾本人站在窗邊發呆,便走了進來。
肖瀾回頭:「沒什麼,只是在想事情罷了。」
趙丹曦笑道:「別想太多,能走到這一步就已經很棒了,不是嗎?」
肖瀾點點頭:「你說得對,可是……我還是在想事情。」
趙丹曦笑道:「那就別想了,我們出去走走吧,散散心也好。」
肖瀾點點頭答應了。
「那我們去哪裡呢?」肖瀾問道。
趙丹曦想了想:「最近春申舉辦了一個輕舟賽事,叫舟一,你聽說過嗎?」
肖瀾點點頭:「聽過,最知名的輕舟賽事之一,但身處西荒,平時基本很難見到,沒想到春申居然有舉辦。」
趙丹曦笑道:「那我們就去看看吧。」
肖瀾有些猶豫:「不便宜吧?」
趙丹曦擺擺手:「小意思,我請客就是了,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那好吧。」
考慮到趙丹曦的好意,肖瀾也就不再推辭了。
所謂輕舟,就是只能乘坐一個人的仙舟,速度極快,價格也不便宜。
很多人喜歡駕駛輕舟,以金丹修為御空而行,達到元嬰速度,非常刺激。
付了靈石之後,肖瀾被趙丹曦拉著上了觀禮台。
其實對肖瀾來說,這輕舟比賽和三百年前元嬰化神階級最喜歡看的靈馬比賽差不多,沒什麼意思。
但趙丹曦喜歡看,他也就陪著,只要趙丹曦開心,肖瀾的心情也會變好。
聽著台上主持人的介紹,這輕舟有什麼什麼特點,什麼什麼優勢,這支隊伍有什麼什麼厲害的地方等等。
肖瀾聽著索然無味,趙丹曦卻聽得津津有味,為肖瀾講解著各種門道還有這些隊伍的趣事逸聞。
肖瀾聽得頻頻點頭,竟也來了興趣。
不知不覺間,比賽開始了。
發令台上,一排靈燈次第亮起。
滿場的喧鬧,一層層靜了下去。
待到靈燈盡滅,數十艘輕舟一齊沖了出去。
尾焰同時炸開,風雷聲貼著台面碾了過來。
觀禮台上的歡呼轟然而起,震得人耳根發麻。
肖瀾一眨眼,輕舟就遠得只剩一串光點。
第一處彎道貼著山腰,幾艘輕舟同時往內線擠。
一艘輕舟擦著山壁搶過內彎,碎石被氣流卷得四散。
觀禮台上響起一片壓低的驚呼。
繞出山彎,輕舟的尾焰在半空里拖出一條轉動的燈河。
跑過小半程,隊形漸漸拉開。
趙丹曦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低聲道:「知道為什麼我帶你來這裡嗎?」
肖瀾不解地看向她:「不是你喜歡看嗎?」
「我怎麼會帶你來看你原來不感興趣的東西呢?」趙丹曦笑道,眨了眨眼。
肖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個青年緩緩走來。
「春申天同的隊長,徐景行?」肖瀾這倒是沒想到。
徐景行是一個很帥的青年,要說有什麼特點,大概就是那雙眯眯眼了吧,笑起來眯成一條縫的樣子很有親和力。
「幸會,肖瀾道友,丹曦道友。」徐景行拱手笑道。
「幸會,徐道友。」肖瀾回禮道。
「沒想到我們這麼有緣分啊,如果沒記錯的話,貴校應該才來春申不到半天吧。」徐景行笑道。
「是啊,真能遇到,也多虧了緣分。」趙丹曦補充道。
「你們也是來參觀比賽的嗎?」徐景行問道。
「自然如此,難得來一趟春申,豈能錯過這場比賽?」趙丹曦點頭道。
徐景行哈哈一笑:「難得遇到同好,幸甚幸甚!不如一起觀賽如何?」
肖瀾和趙丹曦相視一笑,欣然應允。
「你們覺得誰會贏?」徐景行問道。
「我看好三號。」趙丹曦答道,語氣篤定,像是心裏面早已有了定數。
「三號的手法,是出了名的細膩流暢,他過彎貼線,像一筆描出來的一樣自然。」
徐景行眯著眼笑:「那我押七號。」
「舟一比的,從來不是前半程。」
「何況七號是春申人,這條路閉著眼都認得。」
趙丹曦不服:「前半程拉開的距離,難道不算數?」
正說著,場上又過一處彎道,喝彩聲一浪接一浪地湧上來。
兩人誰也說不服誰,一起看向肖瀾。
肖瀾我見到這個情景,意識到自己不說不行了。
看了一會兒場上,才慢慢開口。
「我覺得……三號不行,追不上第一名,七號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總感覺開得不太穩當的樣子……」
趙丹曦眨了眨眼:「喲,學得挺快。」
徐景行笑道:「今日這一場,還有得看。」
場上,三號的彎還是那麼利,七號卻越追越近。
此時,異變突生,只見台上三號輕舟和七號輕舟相撞在一起,其中三號洺霄輕舟瞬間翻覆碎裂,爆發出一團火光和濃煙。
輕舟能有這般表現,靠的是特殊的特殊材料和特殊工藝,在很大程度上是捨棄了安全性的。
所以以這種速度相撞,裡面的人即使有保護手段,估計也難以逃脫重傷昏迷的結果。
全場譁然一片!
徐景行皺眉道:「意外?」
「也不算是很罕見的事情吧?」趙丹曦搖了搖頭,「還是說第一次在春申舉辦,你們很有壓力嘍?」
徐景行笑了笑:「還好吧,只是可惜了,這一次舟一賽的表現並不完美。」
肖瀾愣了一兩會,突然腳一跺,踩著奪天步而去,竟是一頭扎向了那熊熊燃燒的輕舟殘骸之中!
徐景行臉色一變,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肖瀾沖入輕舟殘骸之中,瞬間被火焰吞沒,下一刻,他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半空之中手中多了一個人影。
正是三號駕駛員!
徐景行見狀眉頭一皺,掃視四周,卻沒有發現其他救援人員的身影。
「……」徐景行暗罵一聲。
這場比賽本來是一場輕舟愛好者的狂歡,卻成了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