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卯時』
『蜀縣,十里竹海』
剛盼清晨,竹海之中清霧飄起,翠葉之上伴隨點點冰霜,幽靜寒人,此處十里竹海位於蜀縣之邊,少有人煙,再往西去便是彭州地界。
穆楠化作黑霧突然降此,來到竹海之中,伴隨手中捻指,頷首喚起咒法,這竹子竟奇蹟般靈性挪開,一條僻靜迷霧小道顯現在身前。
穆楠徑直朝小道走去,每走一步身後竹林便快速遮擋隱藏行蹤,前方隨即又開闢出新的不同方向的道路出來,竹海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帶領穆楠朝遠處而去。
江小樓的視野很快就被烏泱泱的竹海和清霧屏蔽,眉頭一皺。
「這片秘境有自己的規則,從簡至繁,會滋生出無數條路,就像一座永遠都走不出去的竹海迷宮,剛好對應道家的規則,倘若一步錯便步步錯,困之茫茫竹海之中,必須緊跟穆楠,否則哪怕是能出去也不知道要被圍困多日?」
想罷,江小樓步伐輕盈,踩著片片翡翠竹葉,踏空直上。
穆楠仿佛察覺到了什麼,猛然聽到動靜回首一看,江小樓此時正以極快的速度朝他這邊踏葉而來。
「真是甩不掉的狗,煩都煩死了。」穆楠揮動袍袖,再次結咒,竹林之中瞬間又多出無數不同方向的道路。
江小樓終身一躍,心中暗嘆不妙,將背後早已摺疊好的『待春歸』拔出,瞧見那越來越小的黑霧,加快速度襲去。
穆楠手捻天師指,念力一棟,身後無數青竹劇烈顫動,寒芒乍現,每片翠葉都仿佛被引力撕扯一般,化作陣陣翡翠劍雨,徑直朝上空那槍修儒士襲去。
江小樓神情淡定自若,一邊踏空而行一邊利用槍身旋轉抵擋劍雨,見底下那團黑霧行動愈發快速,江小樓雙眸之中殺意濃濃。
【泰山槍:凌雲】
江小樓催動體內磅礴靈力,匯聚於『待春歸』之中,竹葉劍海被那股霸道靈力瞬間扭殺呈粉末狀。
江小樓踏竹梢,猛烈抬手,身邊那杆『待春來』的磅礴靈力匯聚成一尊金光四溢的靈凰。
靈凰俯首,無數槍氣順著靈凰金輝羽翼強行鎖定穆楠,江小樓輕鬆將『待春歸』拋下,目標直至穆楠。
「不好!」
穆楠瞧見那以雷電速度襲來的靈凰,只瞧見一眼嚇得滿身冷汗,「這就是與師尊同為常寂境的強者嗎?根本就不可能有一絲抗衡的可能性。」
身體內的靈炁如黑霧蔓延開來,蔓延竹海,就在靈凰鎖定穆楠的那一刻。
「嘭!!!」
『待春歸』徑直刺下,猛烈衝擊之下,數十棵青竹被槍氣波及,震根倒地,散落一片,而竹海也不再隨著陣法規則來回移動。
黑霧夾雜著塵土瀰漫天際。
「這一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應該沒死透吧……」江小樓尷尬扶額苦笑。
待煙塵消散,江小樓平穩落地,卻瞧見讓他眉頭緊鎖之事。
只見眼前那一片深坑之中,『祭暗天』被『待春歸』攔腰斬斷成兩瓣,劇烈的疼痛不得不使『祭暗天』渾身抽搐,無數不規則肉塊分散四處,猩紅的邪血夾雜著泥土流淌在那竹林里的深坑。
江小樓蹲下身子拔出『待春歸』,若有所思:「寧願讓自己以性命而生的道靈被強行斬殺,大道破裂,也要換一絲逃跑的生機嗎?真是夠狼狽的。」
江小樓凝視前方橫生的數條竹道,眉頭緊鎖。
估計是趁著黑霧瀰漫將自己的道靈顯現出來抵擋了『凌雲』的強行斬殺,自己好跑路,不過大道破裂,他現在修為大不如從前,也跑不遠。
『十里竹海深處,楠竹觀』
那團黑霧從竹道之中撲倒在那座清幽道觀觀門之前,觀門簡約以青竹瓦石牆築成,赫然掛著『楠竹觀』三字橫匾。
穆楠此時七竅流出鮮血癱倒在地,觀門之前兩位站守黑衣弟子看到此景,面面相覷頗為震驚。
「師尊!」兩位黑衣弟子連忙快步跑來,攙扶起穆楠。
「快,從小路出去,去其他道觀稟告你師叔,楠竹觀遇襲,讓他們速速前往支援。」穆楠撐著一口氣對其弟子下令。
那弟子眼中驚慌失措之意早已流露,此時懵懂無知的他只能照做。
另一弟子攙扶穆楠來到正堂之中,穆楠隨即開口:「你趕緊下去叫觀中弟子準備,那竹海之能拖住那來襲之人半個時辰,恐……」
還不等穆楠說完,『待春歸』徑直從穆楠身前的弟子背後貫穿插入。
那弟子瞪直雙目緩緩低下頭顱,看著自己胸前的那杆銀槍之首,瞬間死去。
就在此刻,『待春歸』的槍尖寒光此時只離穆楠的頭顱一掌之距。
穆楠癱軟在椅,渾身忍不住顫抖,瞳孔更是透露出看著閻王降臨一般的絕望。
江小樓將『待春歸』槍身一挑拔出,那弟子『撲通』一聲便順勢倒地,江小樓將左手的頭顱迎去,順勢丟在此時早已絕望的穆楠懷中。
穆楠見狀,趕忙驚慌無聲掙扎,將頭顱甩開,身上那腹前黑袍早已被鮮血印紅。
倒在地上的那顆頭顱脖頸之處還在不斷滴血之下,臉上紅潤氣色還在,瞳孔與嘴巴張大,透露著難以置信般的絕望,是他剛剛讓去報信的弟子。
「江小樓……我……我們長生教與你無冤無仇,為何,為何要來取我性命,你難道就不怕我教八仙報復嗎?」穆楠顫抖發出沙啞之聲,看似問責,實則求饒。
江小樓面容舒展一笑:「其一,我來此並不是要來殺你,我和平安王做了交易,要生擒你回去,希望你可以配合一下,可以嗎?
其二,你也用不著利用你們長生教來對我施壓,那主管『江南東西兩道』的長生八仙之一與我乃是多年好友,你覺得他會為了你這『劍南道』地域的弟子而出頭嗎?即便他多嘴問了我那麼一句,我說我心情不好,殺了就殺了,你覺得他會與我計較否?」
「老身寧死不從。」穆楠面目猙獰,咬牙切齒,神情憤然。
「那行……」江小樓平淡回應一句,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連道靈都能捨棄惜命的小人,與我裝啥大義凜然的英雄氣概?」
將『待春歸』槍身猛然一刺,攪動槍身,一挑。
「啊啊啊啊——」
穆楠左手臂被挑飛甩至半空中,沉重落地,鮮血橫流。
穆楠全身疼痛席捲而來,碩大淚珠忍不住從眼眶之中湧出,划過那蒼白無力絕望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