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雀國曆一百八十一年,四月初。
「所以你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麼?」
成都府西邊的『遙君湖』上,兩粒不大不小的身影乘坐一艘遊船,越過青紗樹影,對飲清茶。
那是剛恢復不久的許二月和李驚鴻。
面對李驚鴻的疑惑,許二月早已有了準備,回答道:「【小雲遊跡】還得進行下去,包括體內的『它們』的希望我也必須辦到。」
「那你準備多久啟程呢?」李驚鴻坐立相對提上茶壺,給許二月再接上一盞清茶。
「可能就這兩天吧,我準備從『資州』方向進入『渝州』,往東行,再至北,最後向南,回到『長安』。」
看到許二月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和路線,李驚鴻也便不再多說什麼。
碧藍的湖面掠過婆娑飛鳥,蟲鳴聲啼交織,安靜一片。
「長生教在成都府之中算是不復存在了,這點得多虧了你,二月。」
李驚鴻將那滾燙的茶湯潤入心扉之後,緩緩開口:「但是,在外面不比在成都府之中,一切行事只能靠你自己了。
『資州』位處劍南道關口,而『渝州』更是被稱之『小江湖』,裡面勢力盤根交錯,魚龍混雜,稍不留神便會丟了性命,一切還是小心行事。」
許二月聽到李驚鴻細細囑託,臉上那笑容不禁舒展開來,迎上一杯熱茶上去。
李驚鴻表情先是一愣,但很快將情緒平撫下去。「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一直呆在成都府之中。」
「驚鴻哥不用這麼擔心我的,說不定下次見面我就成為江湖之上一等一的高手了呢?」
『平安王府,玲兒的寢房』
才至深夜,玲兒輾轉難眠,桌上那盞燭光搖曳著,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輕聲輕腳透過珠簾來至門前,輕輕敲擊房門。
玲兒掀開被子,坐立起身:「進來吧。」
許二月緩緩推開了房門,右手抓著兩包用油紙包裹好的糕點,是他白天與李驚鴻遊船之後,去『薯願鋪』里買的,聽李驚鴻道:「這成都府之中最好的糕點都來自『薯願鋪』。」
這不正好,帶回來給玲兒嘗嘗。
玲兒眨了眨碩大的紫瞳,接過那還溫熱的糕點,害羞地將頭埋下幾分。
拆開表皮的油紙,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下晶瑩剔透的軟衣,撒上一朵朵桃花和桃粉,香味撲鼻。
「謝……謝謝。」
玲兒莞爾一笑,抬首,與許二月四目相對,但又生怯,隨即很快將頭埋下。
「快嘗嘗吧,這是我帶回的『桂桃糕』。
今日打擾,是因為後天清晨之時,我就準備離開平安王府了。」
許二月這句「離開王府」,著實嚇了玲兒一大跳,但細細一想,很快她也能夠理解。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面對許二月的提問,玲兒將頭垂下,那粉嫩的玉唇夾雜著白酥糕粉,慢慢說道:「我後面要去尋找當初救我的那位哥哥。」
許二月一時之間犯了難。
「你記得他的模樣嗎?」
玲兒搖頭。
「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玲兒還是搖頭。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什麼地名?」
玲兒始終搖頭。
「……」空氣之中瀰漫許二月無聲的沉默:「這他上哪兒去找啊?」
「他有沒有對你說過很重要的話?」
玲兒紫瞳放光,肯定點了點頭:「他將我救下之後,就告訴我,讓我以後小心一個叫許二月的人,他有一把和我【木劍·芳華】一模一樣的木劍,讓我離你遠點。
就是因為那個時候我太小了,才三四歲,我是真記不得他長什麼樣子了。」
「哈哈哈哈。」許二月哭笑不得,「我真的是服了,我惹過你哥嗎?」
玲兒恬羞一笑,露出兩個小小梨渦,「等下次見到他時,讓他來回答你吧。」
許二月第一時間還沒品出這句話的「味道」,過了幾秒之後,許二月的神情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神情不可思議裡帶著幾分激動。
「玲…玲兒,你的意思是?」
「啊?」玲兒臉頰上逐漸泛起的桃花,心澗之中那莫名熟悉的狂跳又再次襲來,很快,紅韻席捲耳邊。
「我反正也不知道去哪兒找我哥,我可以先跟著你走嗎?」
當玲兒一字一句輕聲嬌羞吐出的時候,許二月那止不住的心動快要溢出雙眸了。
『許二月的心田之海中』
玄熒看到天上粉紅一片,略微不解,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心田之海中居然有這麼美的粉霞,不禁好奇回頭一問。
「這天空是怎麼回事?」
只見颺雷大聖和七目焱在院子裡面圍爐烤魚,異口同聲說道:「別管他,發春呢。」
『再回到現實中。』
玲兒見許二月一直木訥在原地,還以為許二月不同意讓她跟在一起,怯生生不好意思小聲嘀咕:「如果不行,就算了……」
「行!那可太行了!玲兒!」
四目相對之時,許二月激動的情緒波濤洶湧一般全部傾瀉而來,雙手用力抓住玲兒的玉手,搞得玲兒一愣一愣的。
許二月見自己有些尺度把控不住,很快鬆開了握住玲兒的雙手,尷尬撓頭笑笑。
「那我們一起出發哈,我就先不打擾你了,嘿嘿,你趕緊吃,我先走了。」
玲兒剛想伸手攔住那渾身通紅的許二月,一溜煙的功夫就已經不見身影了,那梨渦鑲嵌的玉唇忍不禁噗呲一笑。
許二月快速掩好玲兒房門,輕輕關上,激動的心情還是難以平靜,許二月閉上雙眸回味剛剛種種。
「你幹啥呢?師兄。」
陶老狗鬼鬼祟祟從身後探出一個頭,把許二月嚇了一跳。
許二月咳嗽兩聲,無礙,領著陶老狗朝遠處走去。
陶老狗擤了擤鼻子,空氣之中有一股說不清楚的情愫在產生,再回首看向玲兒那扇寢房。
「師兄,人妖不能相戀的。」
「你信不信我揍你。」許二月兇巴巴斜視而來。
陶老狗將頭垂下,委屈說道:「真的呀師兄,俺還能騙你不成。」
「你大半夜不睡覺來監視我是吧?」
「不不不,不是這樣子的,俺本來想去你寢房找你,沒找到,我就猜你在這裡。」陶老狗就差把「冤枉」兩個字刻在臉上了。
「哦,啥事兒啊。」
「不是在你失蹤的時候,俺找你嗎?俺打探到了一個消息。
長生八仙里主管『劍南道』和『山南西道』的那位長生仙,也就是濘清子頭上的那人,因為『金童玉女案』被撤了。」
「這不好事兒嗎?自作孽不可活。」許二月攤開雙手,神情灑脫。
陶老狗邊走邊沉思,臉上一股耐人尋味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