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生前還信這些？」
只見白猛噗呲一笑，極其嫻熟地靠近了趙玄霆，將手搭在他的肩頭，賤兮兮地問了一句。
於是又在心中思忖了一剎：『若他爹在此地勤勤懇懇了一輩子，並未見過外頭所謂的花花世界，能說出此言來，卻也能理解。』
「並未有甚仙家，你等且放下心去。比起在此地燒香叩首，想個法子將功德簿置於後山處罷。」白猛還不忘叮囑一聲。
「你等過來，我為你家說些…」
白猛話音未落，就聽得門外傳來趙溥的一聲呼喚，趙玄霆聽聞後頓了頓，朝白猛畢恭地拱手道：「白先生，暫且等我片刻。」
趙玄霆看了一眼家中眾人，於是應了一聲溥子叔，便走出了門去。
「哎。」白猛嘆息地搖搖頭，他只好將目光放在蠻妞兒身上，朝她擺擺手，喊了一聲：「半個師叔我趕時間，你過來。」
卻見趙玄霆走出門去，將臉一撇，視野中正好多出了兩個極其熟悉的人來。
左側是趙溥。
趙溥身旁，正站立著朱二卯。朱二卯雙手提著一大堆禮當，他雙臂下墜、雙肩下沉著，滑稽模樣倒像是一頭林間白猿。
「趙兄，新年好，許久不見。」朱二卯見了趙玄霆，放下手中的禮當來朝他興奮地拱手作揖。
「朱兄。」
見到是朱二卯前來，趙玄霆先是有些驚訝。只見他一邊笑著朝朱二卯拱手走去，一邊卻在心中思索著，四田叔今年為何會派朱二卯前來家中拜年。
「外頭冷，先去家中坐著暖和。」
禮貌地俯下身子去，將朱二卯置於地上的禮當抬起，趙玄霆又熱情地招呼著他進屋喝茶。
「趙兄，我便不進去了。」朱二卯伸出雙手來推脫著。
「大過年的，說的甚話？哪有拜年連親戚家門都不進的？」
趙溥有些聽不下去了，他雙手接過趙玄霆手中的禮當，提在自己手中，並且給了趙玄霆一個眼神。
「是啊，朱兄。快請進，快請進。」趙玄霆心領神會，恨不得此時動用那道【春雨驚蟄氣】來，將朱二卯一拳打將進屋子去。
朱二卯臉色紅彤彤地，不知是被過年這嚴峻的天氣凍了還是怎的，看起來難為情極了。
「四…四田叔怎未曾來？是生病了，還是去走其他親戚了？」趙玄霆依舊熱心腸地詢問著。
「主家於年關前後打仗去了。離家時，他曾特意地囑咐二卯，讓我在過年時，前來為趙兄家拜個好年。只因我不識得趙兄家具體在何方，卻恰好遇見了這位好人叔叔，這才將我帶了過來。」
趙玄霆拽著朱二卯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他身體僵直地將頭轉了過去，好似失魂般的他嘴角直接張開一個大弧度來。
「打仗？你說我家恩人去打仗了？」趙溥耷拉著耳朵，不屑地說，「小侄子，大過年的，就莫要講此等笑話了。莫不是恩人去為誰家拜年去了，來不了罷？」
「這位叔叔，二卯所說皆為實話。若有一句假話，就讓二卯…」
「大過年的，朱兄莫要胡言亂語，不論四田叔打仗去了否，今日你能來我家中，無論如何都得讓你進去暖暖身子。」
此前在鐵匠鋪時，曾與朱二卯接觸過幾次，趙玄霆心中覺得，此人並非那種胡言亂語之輩。
他今日既能如此講，必是發生了大事。可就待客之道而論，大過年的，莫說來了好友，就是那行乞之人路過，怎麼說也得將其招呼進去罷？
見執拗不過，朱二卯只能就此應了下來，隨著趙玄霆往院中方向走去。
「溥子叔，你也請。」趙玄霆走在後方，雙手接過趙溥手中的禮當，笑著朝他打著招呼。
趙溥點點頭朝前走去，隨即自顧自撓著頭納悶道：
「平日裡一覺睡醒神清氣爽，可唯獨今日卻跟那快要死求了一般。」
………
「娘，這位是四田叔鐵匠鋪的夥計，叫他二卯就成。」趙玄霆指著朱二卯，待眾人落座，朝他們解釋著。
「姨母、嫂嫂…過年好。」朱二卯客氣地站起身子，朝長輩們謙讓地行著禮，正要朝著吳絳跪下磕頭，只聽得後者一聲：
「勿要行此大禮！天明啊，速將你這位兄長扶住…芸紫啊，速去燒菜。」
「哎，娘。」薛芸紫挺著半隆起的小腹便出去了。
趙天明趕忙將朱二卯扶了起來，俯下身去為他撣去膝蓋處的塵土，對著吳絳說：
「大娘，如今小妹不在，我去廚房幫著嫂子。」
吳絳點點頭。
「娘，小妹與白先生為何不見了？「趙玄霆問了一聲。
「聽天明說，那白先生帶著渺渺去後山做甚去了。」
「四田叔年關那時去打仗了，所以才讓二卯今年前來拜年。」
「姨母、叔叔、趙兄。你等有所不知，那夜家中突來了一封主家的信箋，似是南隴與大金二朝，於南隴八崖峰那處打起來了。」
「不知是何原因，又將主家這等老兵召了回去…主家離開時，只為我留了幾個字。」朱二卯朝三人解釋著。
「哪幾個字？」趙玄霆問。
只見朱二卯眼神瞬間凝重了起來，好似自己也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兵一般，只聽他莊重地沉聲說了一句：
「大丈夫生為人傑，死為鬼雄。當以國為先！」
這幾個字，朱二卯說得慷慨激昂，絲毫不拖泥帶水。
「好…好一個當以國為先！」朱二卯此言直接勾起趙溥心頭的情緒來，他連聲叫好稱讚著。
「這倒未必是一件壞事…」吳絳看向朱二卯，雙眼泛起些許憂愁之色，「就怕…就怕這一去…」
「娘，大過年的，四田叔福大命大，說甚呢？」趙玄霆笑了一聲，趕忙扶著母親，而後岔開話題道。
「打仗？八崖峰？」忽聽門外傳來白猛一道聲音。
眾人還未來及站起身來，就見蠻妞兒與白猛二人，笑嘻嘻地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地兒已騰好！」蠻妞兒拍了拍手中尚未乾掉的泥土，說著。
又忽地聽得白猛一聲大笑：「那八崖峰可是個好地方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