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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笛聲

2026-09-21 20:07:47 作者: 涼水燒不開

  「我……我這功法,是……」

  馮威言語吞吞吐吐,正欲說出功法由來之時。

  漆黑的山林深處,一縷悠長的笛聲忽然傳出,穿透層層林障,順著夜風落進山寨之中。

  笛音清冷孤峭,調子狹長不散,不似尋常笛音。

  馮威聞聲的瞬間,眼底先是一喜,隨後一驚。心中暗道:幸好方才沒有說出來,不然……

  一旁的陳扶風目光朝著山林望去,笛音清冷,可下一瞬,音調一轉竟是帶著些靈力波動,聽得人識海隱隱有些刺痛。

  陳扶風當即朝著胡一天躍去,運轉靈力抵抗笛音,順勢伸手按在胡一天肩頭,助他抵禦笛音。

  陳扶風心頭生出幾分疑惑,但這一刻他已然斷定,馮威身後,必然藏有幫手。

  思緒起落不過瞬息,陳扶風警惕地望向山林幽深之處,試圖辨清笛音傳來的方位。

  便是這轉瞬之間的分神,給了馮威可乘之機,只見其手掐法訣,靈力流轉。

  陳扶風見狀未做猶豫,當即閃身一劍刺出。

  馮威不再遲疑,當即調動體內的精血本源,不惜捨棄大半修行根基,將一身凝練多年的精血盡數催發而出。炙熱的精血脫離經脈,在身前化開,化作一片濃稠暗紅的血霧,瞬間鋪滿整座山寨。血霧厚重沉沉,遮蔽周遭視線,隔斷天地氣機,帶著淡淡的腐朽腥氣,徑直朝著後方無力動彈的胡一天席捲而去。

  他不求傷敵,只求亂局脫身。

  血霧籠罩而來的瞬間,陳扶風心中暗罵,只得收劍回身擋在胡一天身前。

  整片山寨瞬間被暗紅霧氣充盈,視野盡數模糊,周遭景物全然隱沒。

  待片刻過後,劍光衝破血霧,腥氣漸漸消散。

  方才癱坐木牆之下的馮威,已然不見蹤影。地面只餘下幾滴零星血跡,一絲淺淡將熄的血氣。馮威借著血霧遮擾視野、混淆氣機的空檔,拼盡殘餘氣力脫身,悄無聲息遁入後方山林,徹底隱匿蹤跡。

  陳扶風望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輕揮長劍斬去最後一絲血霧。

  夜色深沉,山林幽暗,雖利於隱匿逃遁,以陳扶風的遁速與感知,未必不能在短時間內追上馮威。

  可身後的胡一天,卻是最大牽絆。倘若被人殺個回馬槍,豈非成了魚肉任人宰割。

  況且先前便是因陳扶風前去跟蹤馮威派來的探子,才使得胡一天獨自一人涉險,如今無論如何也不會丟下他一人。

  

  胡一天重傷在身,臟腑受損,經脈滯澀,連端坐支撐軀體都極為勉強,談不上半點自保之力。山寨地處荒山僻野,夜間山林兇險暗藏,莫說是幫手,就是遇上尋常的野獸,無人看護的胡一天絕無生機。

  兩相權衡之下,陳扶風壓下心中追擊的念頭,將胡一天輕輕扶起身。

  「胡大哥,先穩住傷勢,我帶你回去。」

  陳扶風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玉瓶,倒出一枚丹藥,送入胡一天口中。丹藥入體即化,溫潤藥力溶于丹田氣海,緩緩遊走經脈,慢慢修復著體內的傷勢。

  胡一天艱難喘息片刻,經脈滯澀之感稍有舒緩,勉強穩住自身狀態。他知曉馮威逃走已成定局,再多惋惜也是無用,只能靜靜調息,留存氣力。

  陳扶風俯身將胡一天穩穩背起,胡一天傷勢過重無法御劍,只得步行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天際泛起魚肚白時,兩人終於入了永寧郡城中。晨間薄霧瀰漫,市井漸漸甦醒,沿街百姓往來穿梭,人間煙火平和安穩,與昨夜荒山的肅殺兇險全然兩樣。

  陳扶風徑直帶著胡一天回了駐點,將胡一天安置在裡屋床榻之上,備妥溫水與後續丹藥,細細叮囑靜養規矩,嚴禁胡一天強行催動靈力、勞神耗氣。

  安頓妥當,胡一天便閉目沉神,靜心調息養傷,屋內歸於靜謐。

  陳扶風獨自緩步行出,站在街道上,晨光自檐角灑落,鋪在青石地面上,褪去夜間寒涼。

  陳扶風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心中卻是不斷回想著昨夜發生的事。

  原本昨夜馮威敗局已定,分明已然鬆口,即將袒露功法來歷。偏偏在最關鍵一刻,山林笛聲響起。

  那笛音暗藏攻殺之力,絕非善意示警,若馮威將秘事說出口,只怕都不用對陳扶風動手,馮威便要死在笛聲之下。也正是這道笛聲,讓馮威抓住一絲生機,不惜損毀自身修為也要脫身逃離。


  足見那幕後吹笛人,修為手段更遠在馮威之上。此人隱於暗處,不現身、不露形,卻能精準掌控局勢,在馮威即將泄密的瞬間出手。

  此番逃走,絕非馮威僥倖,是有人刻意為之。

  思緒起落,昨夜交手畫面再度浮現心頭。

  馮威一身邪法,依託精血修行,血線陰毒,血霧蝕體,招式路數格外熟悉。陳扶風靜心回想,不由得暗自心驚。

  這套邪異法門,他太熟悉不過了。

  昔年黎山,與血影那一戰,不論是血霧還是腥氣,都如出一轍。那尊血影施展的功法路數,與馮威修行之法,分明同出一源。

  只是兩者威力差距懸殊,難以比擬。

  血影所施展出來的招式,氣息霸道凜冽。而馮威修行多年,依仗生人精血滋養功法,看似陰邪難纏,實則只習得皮毛碎法,所能施展的威力,尚且不及當年黎山血影的萬分之一。

  由此可證,馮威並不是邪功的掌控者,只是一枚被人安插在外的棋子。

  陳扶風靜立良久,心底凝重漸深。

  吹笛之人是誰?馮威的功法是否源自血影?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眼下永寧郡的安穩,只是一時表象。

  ……

  漆黑幽靜的山洞中,一道青衫人影手持一支素色竹笛,正是方才以笛音干預戰局之人。

  馮威抬眼望見對方,連忙撐著酸痛軀體起身,姿態恭謹。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青衫人影目光淡淡落於馮威身上,語聲平緩,聽不出喜怒。

  「要謝就謝主人,今日算你僥倖。往後管好自己的口舌,不該說的都攔在肚子裡。再有下次,便無需他人動手了。」

  話語不重,卻帶著極強的壓迫力道。

  馮威心頭一凜,生出深深懼意。不由得回想方才山寨之中,心神失守險些將功法來歷全盤道出。若是真讓那些字句落地,後果不堪設想。

  「知道知道,絕不再犯,絕不再犯。」

  「你隱忍多年,心性足夠堅韌,主人命我問你,是否真心想要踏上大道?」

  馮威聞言,雙目亮起,所有驚懼盡數褪去。他毫不遮掩心中所求,當即重重點頭。

  「晚輩一心向道,不甘平凡度日,不甘終生庸碌。只想踏破凡俗,出人頭地,求得長生久視,超脫世人束縛。」

  青衫人影靜靜注視他片刻,再度開口。

  「大道無情,不容俗念牽絆。皆要盡數放下,再不掛懷。你可願意?」

  馮威沒有半分遲疑,應聲作答。

  「晚輩願意。」

  青衫人影微微點頭說道:「好,從今往後,你便捨棄舊名。」

  「主人賜你代號,豺。」

  「是,豺,謝過主人,多謝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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