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哂笑著搖頭說道:「蔡道友未免危言聳聽了,總不能就因為劉金貴姓劉,便說他是故楚國的王裔吧。那我李玄陽姓李,豈不是能說我是故魏帝李乾元的後人?」
李火旺說這些話,並不是無法將那個慘死在奴兵營里的中年廚子與前朝貴族聯繫起來,而是覺得蔡遜陽突然在此時拋出這劉金貴的王裔身份,定然大有問題。經過短暫的思慮,他打算姑且再同這老頭拉扯幾句,看看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果然那老頭聽了他的話,面色一變,一臉鄭重地接著說道:
「玄陽道友或許有所不知,那劉金貴祖上一脈,乃是楚平帝第十三子西瓝王劉寶黍的子嗣。傳聞西瓝王生性閒散,無意於朝政之事,在中年時拜在南火天府陸管真人門下,從此他那一支的後代便世代修習離火之道。等到了劉金貴父親那一代,便斷了靈竅子,不過好在他家還有靈膳的傳承,所以便做了廚子。」
「沒想到一個離火世家,居然成了廚子世家。」
李火旺一臉感慨地接完話後坐起身來,將那大青石空出一半。蔡遜陽見了,也不客氣,直接貼著李火旺坐下來道:
「玄陽道友有所不知,正是因為他家世代修習離火,才成了這靈膳世家。」
李火旺聽了露出不解的表情,他對火德了解不多,修並火也是因為元素和寧婉讓他修,他才修的,至於離火和並火的區別,他是弄不明白一點的,於是他誠心問道:
「請教道友,這離火與靈膳有何淵源和講究?」
見他這幅模樣,蔡遜陽似乎是來勁了,伸出一根手指,搖頭晃腦地說道:「離火位處火德正位,不丹不器,但卻可以為膳,當年的西瓝王劉寶黍便是出了名的鐘愛美食,開創了離火烹飪靈資為食的先例,所以後代才會上行下效,成就靈膳世家。」
李火旺聽罷,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道:「遜陽道友倒是對於劉師傅家的事情很是清楚啊,此等古舊秘聞竟能如數家珍。」
「我們兩家乃是世交,所以他家絕靈後,他父子依舊先後在我蔡家的又鳥樓里能夠當上主廚,不過後來劉金貴被青池的寧大人看上了,這才去了菊香樓,沒想到卻是絕了戶了。」
老頭說的聲情並茂,說完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擦了半天,但是李火旺卻眼神冷漠地接著他說道:
「難怪當時你把他的信息告訴我,你是想救他吧。可惜了,我去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唉,那也是他命數不夠……」老頭搖頭嘆息,然後轉頭看向李火旺問道,「不知道友可曾得到他的靈膳傳承啊?若是得了,可否轉手於我?」
李火旺聽了,心底卻是一笑,繞了這麼大一圈,終於是把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原來打的是劉金貴遺物的主意,於是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蔡道友說笑了。」
李火旺回得輕描淡寫,但是那老頭定然是不信的,趕忙又接著說道:
「那物與道友並無益處,但對我這個開酒樓的小老兒來說,這件東西卻是大有用處,還請道友再考慮考慮。」
平常買東西,是最忌諱讓賣家知道手裡的東西有多金貴的,防止賣家坐地起價。而今天,蔡遜陽這個開著倚山城裡最大酒樓的老闆,居然反覆犯了這種低級錯誤,只能說明這件東西對他極度的重要,他勢在必得。
李火旺雖然不知道劉金貴留給他的那些東西,除了做飯以外,還有什麼作用,但是他現在知道這些東西很重要,而且和楚國的王族有關係。而他現在管理故楚王祠,說不定這些東西什麼時候就會發揮作用,所以他在這一刻決定,要把這些東西留在手裡。
面對著蔡遜陽熾熱的目光,李火旺笑了笑,準備將話題引到別處去,突然表情深沉地長嘆一聲道:
「寧和遠雖然紈絝,但也算是個尊賢崇能之人,對劉師傅頗多禮遇,可惜碰到池炙雲那個癟三,落了個闔家命喪妖口的下場,不過好在聽說後來菊香樓也破敗了,算是給劉師傅陪葬了,就是不曉得是何人所為,不知蔡道友可知其中隱情?」
蔡遜陽聽了他這一問,面上露出疑惑之色,皺眉思索了幾息之後,方才說道:「玄陽道友竟不知曉此事麼……據說是混入倚山城的魔修所為,聽說是還害了山上幾位青池的大人,仙宗派了使者過來查了兩年,將倚山城翻了個遍,最後也沒有聽說有個什麼結果,似乎是不了了之了。」
李火旺故作驚訝道:「竟有此事,那時我剛在奴兵營中與劉金貴見了一面,便被師尊召回青池去了,卻是並不知曉竟發生此等異事,居然有魔道混入城中,這邊陲之地當真是兇險啊!」
「可不是,那兩年酒樓來吃飯的人都少了一半,連王祠都被封閉了兩年多。」
果然商人還是談到利益的時候流露出的感情最為真實,看到蔡遜陽扼腕痛惜的模樣,李火旺趕忙把話題往修復王祠的事上引,面露揶揄之色道:
「不封也不見你們這些後人去祭拜啊,裡頭那破敗樣,殿裡的灰都沒動過。」
這一句,似是戳到了小老頭的脊梁骨,面上那副老神在在的底氣頓時便沒了,趕忙一臉尷尬地解釋道:
「唉,如今已非楚時,我等怎敢公開祭拜,何況青池的大人成日在王陵里做那等事情,我等也是無可奈何啊……」
李火旺見他開始自證,便知道火候到了,此時再不脫身又要聽他絮絮叨叨半天,最後又要扯回到劉金貴的身上。於是雙腿在大青石上一敲,彈起身來說道:
「行吧,知道你們心裡苦,那你們就趕緊干,莫要忘了答應我的三日工期,否則,我也不讓你們等來祭拜先人。蔡道友辛苦,我就先回洞府修煉去了。」
話一說完,李火旺就拍了拍屁股走了,留下小老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呆在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