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廠里血腥味瀰漫期間，米奇身後正掛著一扇扇被剖開的豬肉。
他走的並不快，左腳跛得厲害，但站著的四十多個兄弟卻都不敢小瞧米奇。
那條腿據米奇老大自己說，是當年為了在北愛爾蘭掩護戰友被英國佬的子彈給打斷的。
一步步向前走來，米奇看看大家敬畏的目光，心裡很滿意。
「兄弟們，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最近是哪位大人物要來嗎？」
「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了，他的行程已經確定了！」
「下周三，在聖派屈克禮堂，PIRA的軍需官，肖恩先生，將親自出席我們為他辦的慈善晚會。」
「他帶著硝煙來，要親眼看看，我們布魯克林的愛爾蘭男兒們，有沒有忘記大洋彼岸的北愛爾蘭！」
「肖恩！竟然是肖恩大人！」
「不會吧！肖恩大人竟然也親自來了！」
人群歡呼了起來，對他們這些底層討生活的人來說，能見到傳說中的大人物自然欣喜無比。
「不過……」米奇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冰冷了幾分。
「最近有些聲音，說我做的太過了，不應該去搶那些老兵的槍。」
「還有人竟然質疑那些善款都花在了哪裡。」
「我好像聽到有人說，NORAID募捐了十幾萬美金給到我們，實際買槍根本沒花那麼多。」
目光有意無意飄向人群里的老湯姆，老湯姆嚇得趕緊低下頭。
「大家有質疑很正常，本來就都是兄弟，但有些話也不能亂說，會傷了我們自家兄弟的心。」
「我想，肖恩先生願意出席我們在布魯克林為他舉辦的慈善晚宴，也說明了他足夠的信任我們。」
「所以，為了迎接肖恩先生，讓他能夠風風光光來，滿載而歸離開，今天在這裡的每一位兄弟，除了要布置會場……」
「每人還要買一張一百美金的晚宴門票作為善款。」
人群聽到又要掏錢，悉悉索索議論聲傳來，米奇卻裝作沒聽見般仍舊說著。
「另外，這個月的愛國特別款項，要在你們上個月扣了20%的工資的基礎上，再扣掉20%，給肖恩先生送份大禮回去。」
「讓那些前線的小伙子們手裡都有好傢夥用，大家說，支不支持！」
底下議論更響了些。
40%的抽成，外加一次性一百美金的大額支出，都夠他們出去玩幾次姑娘了。
這時候，站在前排的科林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在身上翻找出來幾張皺巴巴的美金來，先人一步塞到邊上的募捐箱裡。
「米奇老大說的對，為了北愛爾蘭，砸鍋賣鐵也得捐！」
他看向米奇：「老大，我現在就那麼多了，等什麼時候我多攢點了，再接著捐！」
米奇滿意地點點頭，對科林這小子愈發順眼了：「很好科林，北愛爾蘭的戰士們不會忘記你的奉獻的。」
「你是我們的好兄弟！」
科林面帶驕傲走下台來，他心中想的也簡單，反正這錢最後都去找兩位長官報銷就行，得到信任才更重要。
「各位，你們呢？」米奇重新看向眾人，「你們都忘了嗎，英國佬是怎麼把北愛爾蘭六個郡給割裂出去的！」
沉寂之下，老湯姆有些忍不住了，他是肉聯廠里的運貨司機，平時也跟著米奇幹了不少髒活，但最近卻是越來越難餬口了。
「米奇老大……」
看到老湯姆開口，米奇眯著眼睛看過去，「湯姆，你說。」
「不是我們不愛國，但這幾個月廠里的生意也不好，我老婆下個月就得生了……」
「您看，20%的抽成我交，但是一百美金的門票，我實在是買不起，能不能寬限兩天……」
大家聽有人帶頭，紛紛露出為難的神色。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憑著米奇老大PIRA的狠人背景，打著愛爾蘭裔的旗號聚在一塊，欺負欺負別的移民，收收保護費高點零花錢，日子也還算滋潤。
但米奇老大現在對前線的資助越來越多，負擔也越來越重了。
米奇不作聲，瘸著腿走到湯姆面前，在湯姆有些畏懼的眼神里笑著開口道：「湯姆，我明白，生孩子是大事。」
「你都一把年紀了，有個孩子也不容易。」
「可你知道嗎，就在上周，貝爾法斯特就有個和你老婆一樣偉大的母親，她只是因為上街買了塊麵包，就因為碰到英國佬在街上鎮壓，橡膠子彈打在了她肚子上，她的孩子也再也沒有機會出生了……」
「為了攢錢給肖恩長官送份大禮，我的手頭也不寬裕，肉聯廠都被我抵押了……」
「你在這裡心疼一百美金，難道就忍心看著故鄉的母親失去自己的孩子嗎！」
老湯姆哆嗦著身子：「米奇老大，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米奇臉上的笑容忽然斂去：「說起這個，我忽然想起來了，還有個小麻煩沒處理呢。」
他轉身看向自己貼身的兩個小弟：「去，把人帶出來。」
底下眾人都認識這個吉姆，原先是米奇的貼身小弟之一，但聽說前段時間犯了點事情跑了，沒想到竟然又被米奇抓了回來。
「米奇老大！我錯了，我不應該偷拿那三千多美金的募捐款，我就是一時糊塗啊！」吉姆被掛在空中，雙腳不斷掙扎著。
米奇慢慢走過去，用袖子擦了擦吉姆臉上留下的鼻涕：「吉姆啊吉姆，你以前是我的好兄弟，我們一起從貧民窟里打出來，才混到今天這樣，在布魯克林有了我們的位置。」
「但我都說過了，所有的善款箱必須等我在場的時候打開，你忘記了嗎？」
「你偷我的錢，可以，但你偷的那些善款，原本是我們用來買武器寄回貝爾福斯特的！」
「你偷的是那些兄弟們的性命！」
「你不是我的兄弟！」
米奇拿起一旁屠宰用的錘子，重新走向老湯姆：「湯姆，你說，兄弟間最重要的是什麼？」
老湯姆看到吉姆這個樣子，哪裡還不明白米奇什麼意思，他聲音顫抖著開口：「忠誠……是忠誠，米奇老大。」
「說得對，湯姆，」米奇笑著把錘子塞到老湯姆手裡，「就是忠誠！」
「這個叛徒把我們兄弟們的善款偷走，竟然就是為了去脫衣舞俱樂部痛快！」
「那就由你來執行我們愛爾蘭的規矩吧。」
「教教現在的年輕人們，背叛故鄉的下場是什麼！」
老湯姆握著錘子，心頭一陣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