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到三天前的洛杉磯。
Finneas白天熬了一整夜,凌晨四點才躺上床,開始進行視頻催眠,算法推來一段視頻,封面是個金髮的亞洲男孩,標題寫著「Korean idol LIVE」。
他本來想划走,本來就對K-pop沒多少關注,可劃到一半副歌的音樂砸進耳朵里,正好撞上他腦子裡那半截沒寫完的旋律。
他一下子驚坐起來,把視頻拖回去,又從頭放了一遍。
……這首歌的內核,竟然跟他和妹妹正在做的那首新歌撞了個正著,都是寫一個人被輿論架到火上烤,被四面八方湧來的惡意澆個透,最後只剩心裡那點不肯低頭的火氣,是委屈,是不甘,是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要一遍遍自證的那種感覺。
他徹底睡不著了,翻來覆去又放了兩遍,這個人的唱法他不熟,但是詞曲他很懂啊。所以他選擇給妹妹發去一條消息,又甩過去一個連結。
第二天一早,他衝進妹妹房間,把手機直接懟到她面前。
Billie Eilish揉著眼睛,看了一眼封面就開始嫌棄:「K-pop?你大早上的就拉我看這個?」
可是聽到主歌第三句之後,她不說話了。
整個視頻放完,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再放一遍。」她說。
這一遍她沒再出聲,眼睛盯住屏幕,看台上那個金髮男孩唱完副歌。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她沒說話,手指一動,又點了重播。
聽到第三遍,她終於撈過手機,盯著封面上那個名字:「這首歌是這個人自己寫的?」
「詞曲一作都是他,這個是現場飯拍,音源還沒出。」Finneas說,「我查過了,這個人屬於韓國一家叫Big Hit的小公司,是今年剛出道的團體成員。」
Billie沉默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他:「你讓公司派人去查一下,這首歌的版權在誰手裡。」
「你想……」
「我想要這首歌。」Billie說,「不管是買來我自己處理,還是跟他認識一下。這首歌我想放在我的新專輯當主打。」
……
另一邊首爾,Big Hit會議室。
環球音樂駐韓的項目總監權彩英坐在長桌對面,姿態得體,,說的話卻一步不讓:「Billie那邊是認真的,一口價買斷加詞曲全收。不過在價格上我們不會虧待貴司,也不會讓創作者吃虧的。」
Big Hit這邊,市場部的人已經在心裡盤算那串數字了。反正賣的是公司的版稅,進的的是純進帳的外塊,怎麼算都划算。
市場部組長正要接話,坐在角落的金大勇忽然開了口。
「麻煩先等一下,我插個話題。」金大勇說,「這首歌是Chris自己去登記的版權,原始版權應該只屬於他自己。」
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方時爀手裡的筆停在半空,緩緩抬眼:「你什麼意思?不是公司去註冊的?」
「不是。」金大勇說,「他當時寫完報上來,走的確實是公司內部流程,但版權註冊這塊,是他自己去辦的。」
「他寫完了報上來之後,公司不是有優先選擇權麼?」方時爀的聲音沉下去。
底下一個負責人,汗已經下來了:「當時……好像是李代表和您溝通的。這邊說暫時不用管,不看好這首歌的前景,就先擱下了。」
方時爀的表情沒變,手裡的筆卻被擱到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註冊版權,有沒有告訴你?」他轉向金大勇。
「他給我發消息問過。」
「確定是發消息不是打電話?」
金大勇沒躲:「確實是發消息問的,而且我也申報了公司的流程。」
金大勇沒打算收著,索性把話挑明:「社長,這首歌從開始就沒用公司一分資源,也沒占公司一分鐘工時,全是他休息時間寫的。按法律講,這屬於他個人創作跟職務作品不沾邊,公司就算要爭,靠那點口頭的優先權經不起推敲,就算真上了法庭,也未必站得住啊。」
方時爀沒接話,半晌才問:「他這麼幹,算不算違反專屬經紀合約?」
法務負責人斟酌著措辭:「當初合同里,如果沒寫明創作版權強制歸公司,那這歌的版權,就在他個人名下。公司手裡只剩下……優先購買權和使用權。」
方時爀站了起來,在會議室里走了兩圈。
「所以公司現在,只有優先購買權和使用權?」他停下,看向金大勇,「那就直接跟他買過來吧。」
「……他跟我說他不會賣的。」金大勇說。
市場部有人沒忍住,小聲咕噥:「社長要買的歌,還有買不下來的?」
金大勇聽見了,沒回頭。
「你說什麼?」
「他和我說他一定不會賣。」金大勇又重複了一遍,「而且他當年簽的專屬合約里,沒有強制收購這一條。當時他也沒表現出有作曲能力,誰都沒想過要寫這一條。」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聲音。
可能以後bighit所有的藝人都會在合同上加上這一條。
方時爀站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卻沒到眼底:「行啊。」
他轉過身,看向權彩英的方向:「那就煩請轉告Billie那邊,這首歌我們不賣了,現在版權在他個人手裡,公司能做的只有授權。至於授權條款怎麼談,你們拿回去自己評估,接不接受隨你們吧。」
權彩英神色不變,站起來微微頷首:「明白了,方案我會帶回去評估,儘快會給貴司答覆。」
她起身告辭,高跟鞋敲在走廊上,漸行漸遠。
會議室里只剩自己人。
方時爀坐回主位,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姜敘俊呢?」
金大勇:「在濟州島,跟朴……跟朋友度假。」
方時爀端起那杯早涼透的茶,又放下了:「讓他回來吧。」
「就說,公司想跟他聊聊他那首歌。」他停了一拍,聲音不高,「還有他那點,誰都管不著的小心思。」
走出會議室,金大勇在走廊盡頭站定,掏出手機給濟州島那頭髮了條消息:「你的歌保住了,社長讓你抓緊回來,見面詳談。」
那頭沒回,大概是海邊信號不好吧,他收起手機站在原地想了想,覺得自己剛才那幾句實話,說得有點太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