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斌聽到這兒,激動的站起身來,聲嘶力竭的說道:「我工資就這麼多,那你讓我怎麼辦?」
「我再強調一遍,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是你一直不相信我,我說什麼你都要懷疑。」
「我知道我這幾年確實回來的少,所以一回來我就帶禾禾去江縣商場,鞋我買了,衣服我買了......」
「你買了。」施明玉不屑的笑了一下,露出滿臉的嘲諷,「你知道女兒現在穿什麼碼?不是我瞧不起你,夏斌,你一開始肯定買的錯的。」
夏斌張了張嘴,臉色漲的通紅,反駁了回去,「你知道?施明玉,你說,禾禾穿多大碼的鞋子?」
「你以為都跟你一樣不負責任?女兒穿三七碼,我哪次回來不給她買東西?鞋子我就買了不知道多少雙。」
聽到這兒,夏斌剛才還低沉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三十七?施明玉你是真一點都不關心女兒,禾禾穿的是三十六碼!」
「還有,女兒不吃甜食了現在,你知道嗎?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自以為是,不可理喻。」
廚房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剛才還略帶溫馨的做飯聲音在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夏疏禾再也聽不下去了,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跑了回去。
可就算她關上了房門,門外的爭吵聲還是不斷地傳入耳中。
「夏斌你現在真是了不起了,回來就是為了跟我吵架的?你知不知道女兒做題知道你要回來高興成什麼樣子?」
「施明玉,你自己好好想想,是我要跟你吵架嗎?我現在不跟你講,喊女兒,先吃飯。」
「你讓我想?我想什麼?當年離婚你拍拍屁股就走了,這個家什麼都是我扛著。」
「你還好意思提當年?當時我要帶禾禾去魔都,是你一封舉報信寄到學校,舉報我跟女學生有不正當關係,然後法院考慮到這個才把禾禾判給了你!」
「你就是有鬼我告訴你,夏斌,無緣無故對一個女學生那麼好,當年那幫查你的人都是吃乾飯的,什麼都沒查出來。」
「你真的瘋了,我真沒有話跟你說。」
夏疏禾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心中一痛。
手指緊緊抓著自己背帶褲的帶子,一股子酸澀感從鼻腔蔓延到了眼眶,她忍了又忍,沒有讓眼中的淚水輕易的落下。
她吸了吸鼻子,側著腦袋,看了看桌子上的奧特曼。
早上練了兩遍的曲子都還沒能彈出來。
她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不想聽。
一個是爸爸,一個是媽媽。
她下樓去勸又能說什麼呢?他們倆要是問她誰對誰錯,她又怎麼說呢?
她爸爸這麼遠跑回來看她,如果她幫著媽媽說話,爸爸肯定會傷心的......
她媽媽這麼多年一直努力工作想給她好的生活,如果她幫爸爸說話,媽媽也會很難過.....
這個總把心思藏在心裡的清冷少女,這時候既難過,又迷茫,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明明昨天她幻想的今天,不是這樣的。
明明白天還是好好的......
明明剛進門看見媽媽在廚房忙碌,她以為晚上是一個溫馨的家庭聚餐,就跟唐果一家人一樣......
明明她要的不是那些衣服鞋子,不是那些精緻的禮物......
夏疏禾摸了摸心口。
這裡感覺空落落的,泛著酸酸的感覺,還帶著陣陣的疼......
怎麼好像又是因為我吵起來了,是不是我對於他們而言太麻煩了,我已經儘量乖了,不想給他們造成困擾,但好像我什麼都干不好,只會彈琴......
但是當她要去開門的時候,外面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夏疏禾的腳步停留在了原地,愣愣的聽著門外的聲音。
又過了幾秒鐘之後,樓下又傳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她就聽見了家裡的大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聽到這兒,夏疏禾的心跳的很快,呼吸也變得有些紊亂了,猶豫了一下後,她才繼續把門把手擰開,走了下去。
客廳里一個人也沒有,除了大門口還隱約有著爸媽的爭吵聲以外,只留下了一地的碎盤子和散落在碎片中的糖醋排骨。
碎片的不遠處,是夏斌拎回來的鞋盒,鞋盒半開著,那雙白色網面運動鞋一直滑出來半截。
另一隻,跟幾塊糖醋排骨落在了一起,潔白的鞋面上,染上了一層赤紅色的油污。
夏疏禾蹲下了身,撿起地上的鞋子,放回了盒子。
又把散落的排骨,一塊一塊的撿了起來,放回了一個新的盤子後。
她雙手抱著膝蓋,腦袋枕在胳膊上,目光無神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直到門口一聲「行,我滾,好了吧,施明玉,你真是病的不輕。」才讓夏疏禾回過了神。
她立即站了起來,快步地走到了窗子前,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細縫。
樓下路燈剛剛亮起,只見夏斌從小院子裡走了出去,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走的非常快,但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回頭往窗子這兒看了過來。
夏疏禾看到這兒,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把自己藏到了窗簾後面,等她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反應過來再往外面看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她就這麼一直站在窗子口,所有的酸楚和難過全都湧向了她,路燈的光朦朧的鋪在窗簾上,映出了一道孤獨清冷的影子。
施明玉進來的時候,頭髮有點亂,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剛在門口哭過了。
她看見站在窗邊女兒高挑清瘦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和委屈,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女兒剛才沒有下來幫自己說任何一句話。
片刻後,施明玉慘然一笑,打破了這窒息安靜的氣氛:「禾禾,我本來明天一早也得回金陵,」
她頓了頓,「今天弄成這樣,這個家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媽媽今天想......」
「你去吧」夏疏禾臉上沒有什麼波瀾,輕聲開口說道,「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說完,就安靜的轉身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