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剛過了一半，早上的風已經開始有些涼意了。
周六的時候，王霞天沒亮就起來了。
起來之後，她那個衣櫃門就沒消停過，開了關，關了開。
姜然吃早飯的時候，她還站在衣櫃的鏡子前反覆挑選著。
「媽，就一個家長會，不至於，你搞得像是要參加我婚禮似的。」
「去去去，小小年紀還想著結婚了」王霞在那兒又換了一套衣服，「你這次的成績沒有讓人比下去，媽這行頭也不能差了，你小孩子你不懂。」
姜建中這時也從廚房裡探出身子：「老婆，你就穿那件藏青的，人顯得精神。」
「就你懂。」王霞嘴上這麼說，手卻不自覺地已經伸向了藏青的那件外套。
穿好後，王霞對著鏡子又照了半天，整了整衣領，滿意地點了點頭。
臨出門的時候，姜建中追了上來，往她包里塞了一個新筆記本，還夾著一支筆。
「別拿舊的那本了，這次帶個新本子去。」
「這有什麼好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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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好，」姜建中說，「兒子現在變化多大！你拿新本子，新氣象嘛！」
王霞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把新本子揣好後喊著姜然往江縣中學走了過去。
姜然陪著王霞走到了校門口，只見來開會的家長神色各異的往學校里走，那場面比平時上學都熱鬧。
看到這情形，他開口說道：「媽，那你進去吧，我到操場那邊等你啊。」
「行，去吧去吧。」
王霞往前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替他把外套的領子翻好。
「今天風大，兒子你就別跑了，出了汗風一吹容易著涼，聽到沒有？」
姜然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看著他媽離開的背影，身板挺得筆直地走在家長的人流里。
他剛準備往操場走，王碩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過來，「然哥，救命啊，我媽讓我在教室外面等她。說什麼讓我也感受一下她每次家長會的卑微。」
前面不遠處，莊莉正回頭喊著：「王碩，你磨磨蹭蹭的幹什麼？跟上，小然你別幫他說話，今天也讓他知道什麼叫丟人。」
姜然張了張嘴，把話咽下，愛莫能助地看了王碩一眼。
只能給兄弟默哀三分鐘了，王碩他媽媽都這麼說了，那真是神仙也難救啊。
王碩眼看現在沒有挽回的餘地，只能慘兮兮地應了聲：「來了來了......」
前面的王霞沒有注意到後面發生的一切，她徑直地走到了高三（3）班的門口。
走廊的窗戶開著縫，風把長窗簾吹得飄在空中。
教室在周五的時候已經被全班同學一起打掃得乾乾淨淨，桌椅擺放得也很整齊，每個桌子上擺著對應學生名字的卡紙銘牌。
王霞一眼便看見兒子的名字，走過去坐了下來，桌上還擺著每個學生平時的作業本和錯題本。
她翻開那本錯題本，仔細地看著。
本子上的字雖然有些慘不忍睹，但是紅黑兩種顏色的筆把題目、錯誤點以及正確解法都寫得滿滿當當的。
這時候，旁邊座位上，莊莉也坐了下來，她湊過來看了一眼本子，語氣羨慕地說道：「霞姐，你家姜然是真懂事了，你看他這錯題本，一眼就知道沒少花時間。」
王霞笑著回應著：「懂什麼事，他啊現在就是知道著急了。」
還沒等她們倆多聊幾句，老劉開始把成績單往下發了。
王霞很快拿到姜然的那一張。
之前聽兒子口述的時候還沒什麼概念，今天拿到這個有著各科成績和排名的成績單，王霞的心裡百感交集。
兒子這段時間的付出，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但是作為高三學生的家長，也非常矛盾，總不能這時候讓孩子別學了，輕鬆點，那不現實，王霞心裡清楚，知識才能改變命運。
所以她除了每天變著法子做點好吃的，兒子愛吃的東西以外，其他真幫不上什麼忙。
看完成績單，她把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夾進了新筆記本的第一頁。
講台上，老劉端著保溫杯，開始講話。
每次家長會的內容其實都差不多，高三年級會額外再講講分數線，還有班裡在年級的整體位置，以及往年江縣中學什麼名次大概能考上什麼大學等等。
家長們聽得很認真。
「最後我想再次跟各位家長強調一下，高三這一年，拼的不是聰明，而是堅持。」
老劉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接著說：「現在班上的孩子，有些做得不錯。但是還有一部分，心思還是沒有放在學習上。」
「我以班上的一個學生為例，給你們講講。」
他翻開手裡的名單：「我們班姜然。高二期末考試是三百四十七名。但是這次開學考，二百三十六名，全年級進步最大。這裡面付出的努力，相信各位都能想得出來。」
教室里「嗡」的一聲，教室里的家長們看到了姜然的銘牌，紛紛向王霞看了過去。
老劉也在講台上衝著王霞點了點頭：「回去告訴姜然，一定要穩住，繼續保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家長會結束，姜然媽媽你可以把這孩子的錯題本給其他家長看看。」
老劉的話音剛落，不知道哪個家長先帶頭鼓的掌，緊接著掌聲連成了一片。
王霞這還是第一次享受到這種待遇，一時間還有點手足無措。
旁邊的莊莉也跟著鼓著掌，還衝她笑著說道：「霞姐，你可算是熬出來了，唉......」
王霞注意到她手裡那張成績單，對摺著攥在手心。
心中瞭然，她伸手在莊莉胳膊上拍了拍：「要不明天開始，王碩就住我家？我讓姜然多帶帶他？」
莊莉想了想，感激地沖王霞點了點頭，「好，那就讓小然多幫我盯著王碩，他這個自覺性真的太差了。」
老劉最後又叮囑了幾句，就宣布家長會結束。
結束後，有些家長圍著老劉詢問著孩子的在校情況，還有好幾個家長圍著王霞，拿著手機拍著姜然的那本錯題本。
「姜然媽媽，這都是姜然自己主動去寫的？」
「是啊，他現在就是不停地刷題，錯了就記，我看效果挺好」王霞謙虛地說著姜然的學習方法，語氣里卻充滿著從未有過的自豪。
她就這麼一遍一遍地對著不斷上來詢問的家長說著。
說到第五遍的時候，她自己先笑了。
好不容易都傳閱完，
王霞才離開教室走出了教學樓，她把姜然的錯題本和自己帶的筆記本抱在了懷裡，走得比平時更快，背也更直了。
走的時候她還在想，等見到兒子，她得帶他去趟菜市場。
問問他有什麼想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