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那場一月的冬。
大雪還未落滿首爾的街頭,命運的齒輪便在黑暗中悄然咬合。
那是他和她初次寫進彼此人生軌跡的交點。
那晚的夜已經很深了,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
JYP的大樓逐漸安靜下來,卻在走廊盡頭那間的小練習室,還從門縫裡漏出一絲的亮光。
裡面幾乎沒有什麼聲音,但有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蜷縮在最偏僻的角落。
纖細的雙臂死死環抱住小腿,下巴深深地埋進膝蓋里,肩膀還一抖一抖的,整個人就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她的小臉黑黑的,是那種不注重防曬的健康的小麥膚色,但這在南韓崇尚「白暫皮膚」的審美里略顯格格不入。
「嗚……吸……媽媽。」
只有極輕、極壓抑的抽泣聲在空曠的練習室里迴蕩。
從去年11月從中國台灣來到全然陌生的國家。
語言不通、文化隔閡、高強度訓練,還有周圍偶爾投來的、帶著審視與排擠的目光,像是一座座大山,壓得這個只有14歲的女孩喘不過氣來。
還有一個月春節就要到了,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公司也給練習生放假回家與家人團聚,但她為了趕上其他練習生的進度,選擇繼續留在公司練習。
對家鄉的思念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天練習結束的夜裡,她立刻沒有回宿舍,而是留在練習室中消解著內心的思念。
[或許我馬上放棄就能回家了吧……]
就在女孩覺得快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和孤獨吞噬的時候。
練習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讓她渾身猛地一顫。
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般,慌亂地把頭埋得更深,試圖把自己藏進那片陰影里,根本不敢偷看來人是誰。
不過傳入女孩耳中的,並不是以往前輩不耐煩的訓斥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輕的、逐漸走近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熟悉,流利,純正的中文如同春天的一縷微風,吹入女孩逐漸被韓語填滿的腦海,帶著一絲親切吹拂著她心中的孤獨與慌亂:
「哭得這么小聲,是怕練習室的鏡子笑話你嗎?」
她有些難以置信得抬起頭。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依舊認出眼前是一個男孩蹲在她面前,黑髮落在額前,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在燈光下格外的亮。
她整張臉寫滿了錯愕,像只被異響定住的小鹿,沒想到這裡為什麼會有人出現。
只見那個男孩沒有再上前,而是向她伸出一隻手,依舊用溫柔的中文對她說:
「不是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嗎,結果你先把流程走完了,我還沒哭呢,這很不公平啊!」
秦知許眨了眨眼,他嘴角帶著一抹壞壞又溫暖的弧度。
「這位小黑妹,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知許。」
她被他逗得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掉眼淚,帶著一絲哭腔,用經典台灣口音軟糯糯地回覆說:
「你怎麼醬紫說我,我有名字的,我叫——」
「周子瑜」
——
「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知許你還提這個幹嘛?」
坐在對面的周子瑜俏臉紅撲撲的,聽到秦知許講起第一次相遇時自己偷偷哭出糗的模樣,還是會感到害羞。
「我還是覺得第一次見的那個小哭包更可愛,子瑜。」
秦知許嘴角微翹,繼續說道。
「話說你偷偷叫我出來,sana她們知道嗎?」
上午剛結束公司關於後續安排的事宜,就看見周子瑜發來消息問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推開包廂門走進去,暖黃的燈光傾灑在原木色的長桌上,空氣中瀰漫著炭火微熏和烤肉味的香氣。
周子瑜早早地就坐在裡面了,眼睛正盯著手裡的手機。
陽光透過窗戶微微灑在她的身上。
當年那個被調侃叫「台南小黑妹」的女孩,如今已長得亭亭玉立。
一件寬鬆的白色短袖T恤隨意套在身上,領口露出白皙的鎖骨,下身搭配淺藍色牛仔短褲,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從桌沿下延伸出來。
臉上幾乎沒有化什麼妝,周子瑜也不打算化妝,她記得他說過沒有化妝的她最好看。
「怎麼,我就不能喊你出來嗎?都好久沒有見了。」周子瑜撇了撇嘴,似乎對他問的有些不滿。
看著對面的人還是像剛見面那樣愛開玩笑,周子瑜突然想到什麼,又笑了笑。
「你也就醬紫,欺負欺負了我吧,小心我告訴娜璉姐姐吧!」
對面的秦知許聽到某人的名字,臉又變成豬肝色一樣,半天都沒憋出一個字來。
林娜璉,可是從練習生時期就開始「霸凌」他的混世魔王。
今天讓他幫忙買飲料,明天讓他順路帶零食,甚至於是平日裡想加餐多吃點,都會刷他的飯卡。
最開始秦知許還會禮貌地推脫幾句,後來越來越不管用了。
秦知許以後一聽到遠處傳來「知許呀!」的聲音,他就會立馬跑地遠遠的。
雖然最後總是被林娜璉給抓回來,乖乖被林娜璉「欺負」。
「哈哈哈!」
周子瑜看自己的反擊得逞了,也是開懷大笑,眼睛笑地眯了起來。
平日裡都是林娜璉「欺負」秦知許,秦知許「欺負」周子瑜。
她看著他憋紅的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這四年來攢下的委屈,好像都被這聲笑輕輕吐了出去。
秦知許也尷尬地笑了笑。
看來對於他當初不告而別,周子瑜還是懷恨在心啊,秦知許內心瞭然。
因為GOT7已經在14年初出道了,JYP也就暫時沒有男團企劃,隨著自家公司逐步趨於穩定,他爸也就讓他回去了。
在那之前他爸也問過秦知許要不要去SM,不過一想到NCT,秦知許還是搖了搖頭。
當初自己離開JYP沒有告訴她,後來當然還是被周子瑜知道了。
即便依舊可以通過電話聯繫,但聽名井南說周子瑜經常偷偷地在角落一個人發呆,甚至剛聽到消息時哭了好久。
畢竟要說周子瑜在韓國最好的朋友,肯定是他,亦或者說只會是他。
異處他鄉,她將他當做為數不多依靠,是和媽媽一樣可以說心裡話的人,每一次有煩惱,他也能很好地幫她疏導。
現在回想一下,秦知許覺得自己做的還是有些不妥,就這樣什麼告別都沒跟她說就走了,原本是想著讓她好好準備下個月的《Sixteen》。
不過幸好他留在了首爾,沒有離開多遠,但凡現實中不再容易見面,他都不敢想像這個女孩會有多難受。
只是這份感情中,藏著他難以言說的愧疚。
對於周子瑜對自己的喜歡,秦知許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夠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