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此言，李道童瞧了眼無邊混沌，只見一團陰鬱至極的龐大黑氣，在這片虛空中聚聚散散，分分合合。
這...太過詭譎。
與那團龐雜的黑氣相比，李道童感覺自己如同大湖上的一葉扁舟，山巒下的一隻螻蟻，極盡渺小。
而且這團黑氣，打眼一瞧，便不似正道，更像是一名...魔道高修。
抑或是一尊邪神！
不類鄉民的庸俗信仰，而是真真正正、位格極高的邪神！
念頭及此，李虎兒心中大駭，急忙忙三叩九拜，行大禮，低著頭，不敢再抬眼，恭恭敬敬道：
「還請大人恕罪。小人莽撞無禮，不知那員外是受大人庇護，只因丟了、只因小人丟了要緊的資糧，一時心急氣怒，衝動犯下了大錯。」
說罷，李道童狠狠抽了自己兩耳光，雖是靈魂狀態，但痛感一點不減少。
「大人...」
【聒噪！】
此聲音沉悶如雷，卻又帶著狂雷碾地的氣勢，直叫李道童目眩神移，魂魄震顫。
她眼見著那團黑氣，不斷翻湧、凝聚，最後化生出一條大手，直直向她抓來。
李虎兒不敢反抗，到了如今這般境地，是生是死早就不由她決定，順應配合，或許還能討得上位者歡喜。
江勝伸出大手，一掌將她拍暈，心道：「本想變化出個莊嚴形象，好叫此子敬畏一二，再行盤問，但我既然抽出了她的魂魄，不如直接搜魂，看個清清爽爽，不漏分毫細節。」
他這次睡眠淺，半個多月前就已經甦醒，看著越來越多的香火，以及人煙鼎盛的啞子灣，略感欣慰。
劉通辦事倒也麻利，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啞子灣附近多了許多住戶，家家戶戶還供有「白鬍子老叟」形象的河伯。
日日奉有香火，不曾斷絕。
回到眼前，江勝兩手一撥，李虎兒的靈魂，便露出一個豁口。
他往裡頭看去，李虎兒的記憶一覽無餘。不像青衣娘娘，內有一道至陽至剛的封印，輕易觸碰不得，想要強行閱覽那份記憶，只會導致青衣娘娘魂體的崩潰。
快速瀏覽了片刻，李道童的人生，便大致為他所了解。
此人本是東水縣外城的樵夫之女，從小就生得高大，十歲時便有成年男子的身高。
村中人皆嫌棄她生得粗陋，體型異常高大，與怪物一般無二。
她自己卻不甚在意，只當是身強體壯，幹活勤快，好替家中分擔。
後來，撞上了災年，父母弟弟俱餓死，李虎兒也餓得只剩皮包骨，好在碰見了仙師出城。
仙師見她體格特殊，收下作為了弟子。
盯著李虎兒記憶里，面容清癯、仙風道骨的老者，江勝若有所思。
「這人就是東水縣城的仙師？」
劉通等人的記憶，時時被他閱覽，這幾年卻從未見過仙師出行，十分神秘。
接著往下看，江勝有些愕然。
在此後的記憶里，李虎兒再也沒有見過仙師，只是偶爾收到仙師寄來的信件，內有修行的指點。
李虎兒拜師之後，又有一名齊姓男子拜師，其人容貌俊美，風流倜儻，修得又是陰柔功法。
耐不住腹中饑渴，幾年後李虎兒將那名齊姓師弟，叫進了自身五臟廟內修行。
還將其殘魂練成了一道倀鬼，常常替自身辦事。
至於少了些道童，仙師從不親自過問、不關注，仿佛一切合該如此，死幾個道童也無足輕重。
「此界修士喜好血肉修行，吞服含有造化的血肉，增強己身，將服食修煉視為大道。」江勝心中評判道。
繼續看下去，是一些多年的修行雜碎、片段記憶，有端坐於靜室之內的片段，也有與其他道童談玄論道的。
據江勝觀察，仙師座下的道童，大多止步於第一道蛻凡之變，極少有人能抵達第二道蛻凡之變。
成功跨過的，都是去過大陰山的道童，大陰山是橫跨周遭數縣的一座漆黑山脈，似乎進入大陰山有莫大的好處。
李虎兒沒去過，去過的道童也不講內部情況，問起來便是仙師有過交代，其中事秘，不可外泄。
唯一能確定的，即是大陰山並不太平，同一批去的道童，往往折損過半，歸來者要麼跨入第二變，要麼愈發痴狂瘋癲。
去大陰山，也是為數不多，仙師能允許道童離開東水縣的機會。
「李虎兒的視角太有限，壓根推測不出仙師的意圖。為何將一眾道童牢牢困死在東水縣？收他們為道童，卻又不親自教授，反而對其生死亦置之不理、毫不在意。」
江慎摸索著不存在的下巴，暗暗分析。
再往下看，就沒有什麼要緊信息。
都是李道童近兩年來刻苦修煉，收集資糧，為了爭取明年去大陰山的名額。
收集的青鱗種，被手下的要錢不要命掌柜胡亂賣出，到了自己的漁夫劉通手上。
隨後便是他親自闖入劉家大院，被自己和老劉一同擊潰。
大致覽完李道童的記憶，江勝害怕錯過了隱秘信息，又看了一遍。
瀏覽著，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是一名私鹽販子，被被縣衙捉拿拷問致死，才變成了一這片凶詭水灣。
他想透過李道童，看一看這件事情的原委及後續。
畢竟從私鹽販子死亡到復活成水灣。對他而言，是一瞬間的事情。
但現實中究竟過了幾年，他覺得不好說。
江勝伸出陰氣凝聚著而成的大手，深深探入李道童的記憶中，像撥動進度條一般，前後調節記憶。
拖動了一番，沒尋到結果。
「莫非，時間太久遠，又或者此事太輕微，入不了修道者眼中。」江勝皺眉想到。
在他私鹽販子的記憶里，縣衙出動的人馬可不少，披甲持弩的縣兵都來了許多。
會不會是這件案子在修行者眼中，叫法不一樣？
江勝又重新瀏覽，這次著重留意諸如「大案」、「處刑」、「緝拿」之類的字眼。
於十年前，找到了一樁大事，那是李虎兒入門才兩年的時候，她聽聞仙師得了啟示，東水縣有陰屍將轉生，須以雷霆手段滅之！
「陰屍...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