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見劉通向自己持刀揮來,面上頗有不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折辱,叱聲道:「劉哥兒,莫要痴迷不悟,自尋死路!」
灰衣道人不閃不避,單單伸出兩根手指,似想藉此擒住刀鋒。
卻不料異變陡生,劉通變換刀式,改劈為撩。
數年來,他練習五虎斷門刀頗為認真,縱使是凡俗刀法,也被他練至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這一記撩,速度極快,雖談不上勢大力沉,卻也是出其不意。
高林來不及縮手,被削去了一大塊皮肉。
「你...你、你!你竟背著咱家偷偷入了道,服了食,不可能!草頭歌分明是斷頭功法,未有前路。怎可能成功服食入道?你在何人那獲取了功法?!」
灰衣道人滿眼震驚,瞳孔放大,踉蹌著後退半步。
但隨即,他竟狂笑起來:「劉哥,你不會以為你剛入道的實力,能在咱家這經營二十多年的老道童面前班門弄斧吧。」
灰衣道人又重新回到了那副殘忍狡詐的模樣。
想來也是,即便劉通背著他偷偷入了道,也不過這兩年的事情。修行兩年,天資稍差的,跟剛剛入道亦沒有區別。
他畢竟踏入第一道變化已逾二十多年,打熬多年的肉體,壓也把那黑廝壓死了。
劉通緊抿著嘴唇,不多言語,再度揮刀砍去。
「嗖!」
一隻玄黑的蛇頭兀然從高林袖口下衝出。
「劉哥兒,僅這一招,獸性的局部釋放,再過十年,你都未必練得出。」
那玄蛇頭顱竄得又快又急,扭著身軀就向劉通咬來。
劉通覷得奇准,立馬打橫刀柄,欲想格擋。
卻被那蛇頭一衝,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破窗戶,落在了林子外。
未等劉通爬起身來,灰衣道人振著衣袖,飛出小廟,袖中黑色的蛇頭嘶嘶吐著信子,尖銳的蛇齒在夜色下閃著寒光。
高林獰笑道:「先前咱家還是對你太仁善,此番回去,便將你四肢削去,泡在藥罐中,只待咱家藥用之時!
你不安生,也別怪咱家無情,倒是可以考慮把你的妻兒一同接過來,泡在你隔壁的藥罐就是了。」
似乎他已為刀俎,劉通為砧板上的魚肉;他為器籠,劉通為籠中待宰之豬羊。
任由他宰割矣!
雖然那黑廝的實力,比他想像的要強上許多,不像個入道不久的新人。
劉老爺捂著胸口,咬著牙悶哼了兩聲,死死瞪著灰衣道人,沒有吭聲。
高林正想嘲弄戲謔其人一番。嘴角剛彎起,便僵住了。
腰腹陡然一痛,垂眸視去,竟見一柄開了刃的彎鉤小刀,插在自己後腰。
那鉤刃猛地一拔,帶出一大片血肉,徒留一個潺潺流血的洞口。
趙八失肥膩的胖臉上嘻嘻笑著:「高師兄,別來無恙啊。許多年未曾去拜會你,你還是那般不陰不陽、不男不女的怪模樣。」
嘴上說著,趙八失連刺數刀。
他生得臃腫肥胖,手上動作卻是迅猛無比,快到甩起了殘影。
方才是偷襲得了手,正面對齊,高林卻是占盡優勢,那彎鉤小刃不僅近不了身,反頭被玄色蛇頭拍打的連連後退。
「劉哥兒,你也是眼拙,勾連了這等肥豬,也想來暗算於咱家,今日咱家便將你們兩個通通捉了回去!」
灰衣道人見劉通立起身來,欲想持刀再戰,也不再留手。
扯下腰間懸掛的小布袋,扔向空中,那布袋在空中見風便長,直到足有一人大小。
袋口儘自扯開,內里露出一具,半人半狼的屍身。
趙八失大驚道:「莫非...這是道屍?」
「不錯,你這頭淫豬倒有兩分見識,此道屍,乃是咱家祭煉十五年了以上,說起來還是引咱家入門的師兄呢。」
高林陰惻惻笑道,指派那頭半狼道屍對付趙八失,他自己的目標還是劉通。
畢竟趙八失的進攻性不算強,頂多算得上善拖延、耐鏖戰的類型。
以半狼道屍阻其援手,他才可以好好炮製劉通,為自己的道途掃清障礙。
「劉哥兒,沒了那頭淫豬,咱家看你還有什麼本事能接著扛下去?」
高林袖袍鼓盪,其中的玄色蛇頭再度暴漲,蛇頭上也纏著層陰寒霧氣。
暴風驟雨般,突向劉通,沿途的草葉枝椏被盡數摧折。
劉通轉動身軀,在將中未中之際,堪堪避過。
他抬眼向後望去,卻見那半狼道屍與趙八失戰作一團,難捨難分,一時間恐怕騰不出手來助他一二。
「遭瘟的,這老閹狗果真有些底牌,趙道友已深陷泥沼,看來只能我搏上一搏,把這老旦逼上一逼,好讓李道友盡發殺機。」
劉通吐了口濁氣,將肌肉繃到極致。
縱身一跳,高高躍起。
騰空一招,使出五虎斷門刀中的縱橫刀法。
斜斜地砍向高林。
灰衣道人足尖輕點,頓時離地一丈,輕輕巧巧地避過了這鋒銳的殺招。
「莫再掙扎了,這等粗陋的凡俗刀法是傷不了咱家的。」
高林胳膊微甩,玄色蛇頭應聲射出,志在必得。
「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五虎斷門刀終究是粗淺了,對付凡俗是尚可,卻傷不到入了道的道童。再拖下去,反而對我更加不利。」劉通念轉如電。
心下一橫,竟然直衝沖地迎上蛇頭,任由其咬在自己的大腿上。
兩隻強勁有力的胳膊,牢牢地困死黑蛇。
大腿傳來劇烈的痛感,但那蛇頭卻也想收不回去。
劉通耐著疼痛,心道:「老子就是這點好,抗揍不怕痛!」
自他搬到啞子灣之後,屢屢遇險,又屢屢挺了過來,自認為意志力遠超凡人。
灰衣道人抬手,想要收回蛇頭,卻不料那蛇頭被固定之後,連他的力道也扯不回來。
「娘的,這黑廝一身血肉,好大的氣力。」高林在心中怒罵。
好在這裡沒有第三人,不然此時他騰挪無力,正是被偷襲的好機會。
忽的,他的耳畔炸響一聲虎嘯。
「吼!」
高林心道要糟,另一隻手連忙去摸袖口中的符紙。
那是一道燃燒精血而驅使的百里成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