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小師弟這副蒼老模樣，薛玄七又不禁心疼起來。要知道，霍玄九比他還要小快二十歲呢！
他終究還是開了口，卻沒有先談那樁交易，「小師弟，要不跟我回宗吧，別待在這東水縣了！
你跟師父一樣，修的是元炁，如今外頭已經沒有陰陽五德和正道九炁了，不在宗門聚靈陣內，修行速度極慢，這輩子都突破不了！有什麼比大道更重要！
回摩雲峰，或者跟我來清髓峰，我向峰主替你求一顆寶丹，以你的天資，吃了寶丹，必定能夠築就仙基，再增百年壽命。」
「師兄，我不能回去，我在東水縣是有要事的，師父生前的囑託，霍玄九此生定不敢忘。沒有師父，我早已凍斃在年少時的雪夜。」
霍玄九閉上眼睛，語氣平淡，「倒是薛師兄，你輕易不會出宗的人，此次來我這窮鄉僻壤，又有何貴幹？」
見著勸不動霍玄九，白袍道人只好道，「不瞞師弟，師兄來此確有一事。」
說著，薛玄九一拍儲物囊，從中取出一個翠玉盒子，輕輕撥開。
一股異香頓時散發在小室之內。只見盒中盛放著一枚紅彤彤的果實，果皮遍布皺紋，好似老嫗的臉龐，那些果皮上起伏的皺紋在不斷地流轉、變換，讓這巴掌大小的紅果顯得神異非常。
「血紋果？」霍玄九眉頭一皺，頓時辨認出此物來。
血紋果是南蠻諸國的特產，亦是太素真宗築基修士喜愛的資糧。
這枚紅彤彤的果實蘊含著極為豐富的血炁，是煉製築基境破階丹的主材，具有不可替代性。但由於產量極少，南蠻諸國又鮮與仙宗往來，故而十分稀罕，有價無市。
「誰要破境？是薛師兄你嗎？」
白袍道人緩聲道：「我的道行還沒到用它的時候，我這次來是替大師兄求丹藥。大師兄已經到了破關的關鍵節點，倘若服用此丹，定能增上幾分勝算。屆時若能重振我摩雲峰一脈，亦是天大的喜事！」
他雖早早拜入清髓峰，但摩雲峰的成長經歷幾乎囊括了他的少年、青年時期，對他影響頗大。
摩雲峰中，師父慈祥公正，師兄弟之間和睦友愛，遠勝現在勾心鬥角的清髓峰。
大師兄欲突破境界，他也是樂得見到，便動用了自己在朱赤國的人脈，也就是大祭以木鐵的關係，搞來了這一枚赤紋果。
即便有著關係，赤紋果依舊是緊俏貨，消耗了人情，還欠上不少，以木鐵也不是傻子，自然要，要咬回來一口。
東水縣與朱赤國外部毗鄰，以木鐵的要求便是，取東水縣三成人口的血氣，替他的小兒子滋補一番。
在薛玄七眼中，不過是些凡人，如同地里的莊稼，割一茬長一茬，只要不傷及根本，今年割去，過個一二十年，自己又會長出來，無傷大雅，還能與朱赤國結交一二，何樂而不為。
薛玄七將其中的關竅細細說與霍玄九聽。
卻不料霍玄九臉色大變，怒聲道：「薛師兄，師傅昔年的諄諄教誨，你全都扔到了狗肚子裡！
師父教我等修士，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大規模取血氣修行，況且，南蠻諸部皆是野心勃勃，與其交易，不異於與虎謀皮。
此舉定會動搖摩雲峰的基業、太素仙宗的基業。糊塗啊，師兄！」
「可此舉若能助推大師兄破境，摩雲峰就可中興，道統傳承與這些凡人血氣，孰重孰輕，你分不清廓？」
霍玄九猶豫了。
師父與摩雲峰的興衰，在他心中重若千鈞。
他雖謹記師父儘量不動凡人的教誨，卻也不是迂腐死板之輩，他有著自己的判斷。
指尖併攏，念頭微動，一卷東水縣地圖，便攤開在二人眼前。
「兩成，不能再多了。」
霍玄九凝氣為筆，在東水縣的地圖從沿海畫了一道線。
「此線之外，山越、南蠻掠奪，我可以當做無事發生，但凡有一人越過此線，薛師兄，我必不留手，盡數斬之，你當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南蠻終究是外族，薛師兄，我勸你也莫要牽連太深，此事之後，定要與其切斷聯繫。」
白袍道人摩挲著下巴，似在考慮，片刻後，開口道：「行，我省的，就這麼定了吧，此線之外，凡人之生死，你不可出手！」
正事解決，兩人又掰扯了一陣，薛玄七這才駕著仙車而去。
.....
師兄走後，霍玄九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形制古樸的劍匣。
內里充盈著驚天的元炁，這些元炁全部被緊鎖在劍匣之中，鎮壓著匣中的一團黑氣。
此劍匣就是他多年苦苦守在東水縣的原因。許多年前，他的師父便預料到有陰屍將在東水縣轉生，命他前來守候。
直到十年前，霍玄九隱隱感覺時機已至，便大規模絞殺符合條件之人，最終從一名私鹽販子身上，斬出了尚處於發育階段的陰屍殘軀，將那殘軀鎖在這元炁劍匣之內，不斷地消磨。
按照他估計，這具殘屍再有二三十載便可消磨殆盡。而他在此之前，也會一直守在這裡，完成師父的囑託。
儘管過了這麼多年，霍玄九心中還是感念師父當年搭救的恩情。沒有師父的仁心，也沒有他霍玄九的今天。
所以這件事，哪怕搭上他的大道前程，他也一定會辦完的。
犧牲東水縣兩成的凡人，也是賺的！
畢竟按照師父的測算，這具陰屍殘軀若不能得到及時的滅殺，日後造成的禍患豈止兩成人口這麼簡單！甚至都有可能動動搖太素仙宗幾千年來的基業！
「我非是殘忍不近人情的，只是茲事體大，我必須時時刻刻憂心劍匣，守護劍匣。」
霍玄九搖搖頭，他知道底下的許多道童，做事極不規矩。
但他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教導他們。收這些道童入門，能替自己辦些雜事，已是極好。
畢竟大事之前，一些無關緊要的犧牲毫無意義，也不值得他去關注。
「再熬三十年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