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通心道要糟。
自服食入道以來,他的感官何止敏銳了一倍,背心如芒在刺,絕對是被那二人盯上了!
今夜這一戰,避無可避!
好在赤練彎刀,時時刻刻被他攥在手中,蓄勢待發。
「錚!」
刀出鞘,甩出一匹凝練的刀光。
劉通不知身後襲來的是什麼,來不及多思考,手中刀光已然抖出。
只聽悶的一響,一顆白骨獸首被赤練刀彈飛,滴溜溜地迴轉到老巫祝手上。
那老蠻子似乎感到十分意外,微張著口,微怒盯著叢葉中的劉通。
立在老巫祝身邊的黑袍僧,亦敲了敲手中的黑皮小鼓,身後亮起道「卍」字虛影。
「咚!」
「咚!」
兩股黑壓壓的風,席捲而來,混在黑夜中,極難分辨。
饒是劉通目力和敏捷皆為上乘,才堪堪覷得清楚,險險避開第一股黑風。
但這兩股黑風的擊發時機顯然有所講究,躲開了第一股,便難躲過第二股。
劉通此時已是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咬著牙,雙臂橫擋,硬生生吃了一股黑風。
鑽心的疼痛,令他齜牙咧嘴,雙臂的血肉被撕扯了不少,最深處隱約深可見骨。
「遭瘟的,這黑袍禿子當真有幾分手段,老蠻子的獸骨亦是陰邪,兩人皆善遠攻,我若不儘快拉近距離,遲早要被他們消磨而死。需以我之刀法牽扯他二人。
叫他二人使不出這些獸骨、黑風的手段,拖延一二,李道友腳程快,想必此時已經在路上了。」劉通暗自合計。
僧、巫二人自然不願給他喘息的機會。
「咚!咚!咚!」三聲鼓響。
眼眶中散著幽光的森白獸顱,亦騰空而起,呼嘯而來。
「這五年,老子也不是吃乾飯過來的!」
劉通大喝一聲,手中的赤練彎刀,微微綻著血光。
五年間,他修行的最勤奮的,便是這門《祭血刀法》。
此刀法看似平平無奇,卻有著一門深奧功夫,即是獻祭身上的血肉,短暫地提升刀法的威力。
提升威力的大小,與獻祭的血肉多寡、血肉質量有關。
劉通資質,自身血肉強大,恢復力也上佳,不似旁人使用這門刀法之後,有漫長的將養時期,他只要不一次獻祭太多,很快便能恢復。
心念微動,手背上的大塊皮膚倏然消失。
原本平平無奇的刀芒,迎風便長,立時覆蓋了三股奔襲而來的黑風,以及那顆森白獸顱。
血色刀光與其正面碰撞,絲毫不落下風。
三股黑風煙消雲散,獸顱也被打出一絲裂痕,狼狽迴轉。
老巫祝接下獸顱,滿眼心疼,眸中燃起熊熊的怒焰,巴不得將劉通粉身碎骨、挫骨揚灰,怒聲大叫。
黑袍僧人亦目露異色,收起供碗,一手仍放在黑皮小鼓上,另一手作勢去拿掛在腰人骨念珠。
「老巫祝手段平平,森白獸顱著實算不上有威脅。倒是這黑袍僧人頗有手段,僅僅憑著黑鼓,便逼著我動用祭血刀法。
他腰間的人骨念珠串還不知作用,威脅極大,斷不可讓他施展出!」
劉通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心下一狠,摸出了當年在高林身上收繳的百里成寸符,當即以精血燃之!
下一息,僧與巫近在咫尺!
「欻!」
血色刀光綻放。
黑袍僧人的手臂被高高斬起,噴濺出的鮮血濺了劉通一臉。
這一刀勢大力沉,又凶又急,劉通獻了一截小拇指。
趁著黑袍僧身體僵滯,劉通借著刀尖余勢,一挑,將其腰間掛著的念珠串挑向自己。
僧巫二人,心下大駭。
此人只需一息,便跨越近百丈,順勢斬出剛猛無儔的一擊,著實力,著實可怖,令人畏懼!
老巫祝人老成精,頓時熄了爭鬥的想法,撒腿就跑。
黑袍僧也不甘示弱,足尖輕點,意欲脫身。
「吼!」
一道驚天虎嘯,震懾原野。
跑在前頭的老巫祝,被一身量極其高大的半人半虎,霎時間撕成兩段!
血肉成霧,漫天飛揚。
那半人半虎以一種極不相配的酥柔聲音大笑道,「蠻子這般孱弱,豈當我吳國道門沒了人不成!今日便叫爾等領略李道爺的厲害!」
黑袍僧見同伴已死,頓時慌了神。
單手結印,身後再度浮現「卍」字,只是這一次,遠比上一次要清晰許多,仿若實質。
其人越跑越瘦,仿佛甩掉了身上的皮肉,跑得更快一般,顯然是催動了某種巨大代價的秘法。
他一邊跑,一邊單手敲擊身旁懸浮的黑皮小鼓,一連敲了十來聲。
數十股聲勢浩大的黑風,刮向劉通和李虎兒。
劉通不敢猶豫,再獻出腿上的大塊皮肉和另外一掌的小指。
揮出一刀漫天血色,直直地撞向來勢兇猛的黑風。
李虎兒以險險手段,鼻息噴噴,數十隻倀鬼悍不畏死地撲向黑風,以身軀與其抵擋。
「轟!」
待到煙塵散去,李虎兒和劉通面面相覷,卻發現那黑袍人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遭瘟的,讓那黑皮禿驢跑了!」劉通罵罵咧咧,抱怨了兩句,「說來也怪,這蠻人怎麼和和尚攪和到一起去?」
李虎兒解釋道:「我也是這兩天,聽仙師府中的韓師兄提了一嘴,南邊蒼茫群山中的蠻人國度朱赤國,這幾年來了一群和尚,深受國主喜愛。
方才的黑袍僧,恐怕便是其中之一,觀其實力,只是個類似道童境界...」
韓師兄既然在仙師府中,說明至少是跨過了第二道變化的,信息來源可比他們廣得多。
至於李虎兒最後的話外之意,劉通自然也清清白白,放走了此獠,日後恐生事端吶。
見著劉老爺面色緊張,李虎兒拍了拍他肩膀:
「劉道友,莫要驚慌,咱們背靠那位...還能怕了一群禿驢不成?難得到劉家鎮來一趟,可不得請老娘吃頓好酒!」
「李道友光臨寒舍,劉某自是要盡力招待的....」
「娘的,讀了幾年書,愈發的文縐縐了,再過幾年,老娘都要聽不懂你這廝講話了...」
兩人相處也有五六年,都是性子耿直的,又同在...底下效力,平日少不了走動,關係甚好。
二人收拾一番,收繳了老巫祝的森白獸顱,以及黑袍僧沒來得及拾走的那口一人高泥瓶。
劉通取了泥瓶,李虎兒則拿了獸顱。
其實劉老爺本來也想拿獸顱的,這口泥瓶他看不出如何使用....
但心中忽的響起一道洪鐘大呂般的聲音,改變了他的決定。
【漁夫,投泥瓶入吾之河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