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時間在意識深處失去了意義，袁聖只感覺自己在一片混沌中漂浮。
耳朵里傳來盈盈繞繞的聲音，男女老少混雜，如同無數人在耳邊低語：
「腐化吧......墮落吧......」
「加入我們，成為混沌......」
「力量......強大的力量......」
「放棄抵抗......融入黑暗......」
類似的聲音不絕於耳，袁聖皺起眉頭，這聲音讓他心煩意亂。
突然間，他猛地睜開雙眼，眼前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海面。
海水呈深藍色，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只有偶爾的微風拂過，才會盪起細微的漣漪。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沒有星辰，只有一片永恆的昏暗。
而他的腳下，他正站在海面上，實實在在地站立著，仿佛海水是堅實的地面。
「這是哪裡？」袁聖環顧四周，然後，他看到了那些聲音的來源。
在他周圍，密密麻麻，站滿了黑色的人影。
這些人影沒有五官，沒有具體的輪廓，只是一團模糊，不斷扭曲的黑影。
有的懸在高空，有的站在海面上，有的半沉在水裡。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全都面對著袁聖，發出那種令人煩躁的囈語：
「墮落吧......成為我們的一員......」
「混沌才是歸宿......」
「放棄掙扎......混沌終將侵蝕全世界......」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袁聖聽得煩了，眉頭越皺越緊。
「你們......」他開口，聲音在海面上迴蕩：「好煩啊。」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只是本能的一個動作。
但下一刻......平靜的海面突然掀起滔天巨浪！
深藍海水掀起的巨浪，高度超過五十米，寬度望不到邊際。
巨浪以袁聖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
那些黑色人影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巨浪吞沒。
他們發出悽慘的聲音，但聲音很快被海浪聲掩蓋。
黑色人影在巨浪中掙扎，扭曲，然後一個個崩散，融入海水之中。
浪濤持續了一分鐘，才緩緩平息。
海面恢復平靜，那些煩人的囈語消失了，黑色人影也全部不見了。
天地間，只剩下袁聖一猴，站在無盡的黑海之上。
「我這是......」袁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失敗了嗎？」
他回憶起進化前的最後一刻，將所有材料融入，然後意識就消失了，再然後就是現狀。
「剛剛那些是地獄厲鬼在索命？」他環顧四周：「可這裡不像地獄啊......」
沒有火焰，沒有刑罰，沒有牛頭馬面，更沒有閻王。
「或許這個世界的地獄跟那個世界不同，對，就是這樣......」
就在他疑惑時，天空突然響起一道宏大的聲音。
那聲音無法形容其來源，仿佛是整個天地在說話：
「大膽生靈，不顧根基紮實與否，試圖跳躍晉升，篡取高位力量。」
「你犯了貪罪。」
「我這就將你打入無底之海，永世沉淪。」
聲音落下，袁聖感覺到腳下的海水開始變得粘稠，仿佛要將他拖入深海。
但他沒有驚慌，反而開口說道：「功成活，功敗死，一身榮耀得拿命換。」
他抬起頭，對著天空喊道：「我這一身風雨雷電，全為自保。不貪，我要如何在這個世界立足？」
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迴蕩。
天空中的存在沉默了幾秒，然後再次開口：「狡辯。貪就是貪，無需理由。」
袁聖輕蔑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桀驁：「縱然再來一次，我依舊如此。」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貪更多，四階，五階，六階......」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遺憾：「只可惜我沒那些個材料捲軸......」
「冥頑不靈，」天空中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們這些智慧生靈都是如此。」
「我這就將你沉入這海獄，永世不得超生。」
袁聖搖了搖頭一臉無語：「多大罪啊，還不得超生。」
「不就是貪了點嗎？世界上比我貪的人多了去了。」
但說歸說，他心裡清楚，這不是真的，如果貪婪要受這種懲罰的話，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生靈要死。
更重要的是，從進入這片空間開始，他就感覺哪裡不對勁。
那些黑色人影的囈語太刻意了，像是舞台劇的台詞。
天空中的聲音雖然威嚴，但總有種......照本宣科的感覺。
「這應該只是一道考驗，」袁聖心中明了：「和剛才的黑色人影一樣，都是幻境。」
他想起多爾多說過的話，進化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各種幻覺和考驗，要守住本心。
「所以現在這個審判，也是考驗的一部分？」袁聖思索：「考驗的是......對自身道路的堅定？」
他覺得不太對，如果只是考驗堅定，沒必要弄這麼一出。
肯定還有更深層的東西。
就在他思考時，腳下的海水突然變成了真正的沼澤。
他感覺身體一沉，雙腳陷入海水中，然後是小腿，大腿，腰部......
「開始了......」袁聖沒有掙扎，任由身體下沉。
他知道，掙扎也沒用，既然是考驗，就得按照規則來。
海水沒過胸口，沒過脖頸，沒過嘴巴......
最後，整個人完全沉入海中。
下沉。
不斷地下沉。
從最開始的深藍色漸漸變成了無盡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不斷增加的壓迫感。
水壓越來越大，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被壓成肉醬了。
由於袁聖天賦的特殊性，這點水壓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他只是靜靜地往下墜，思考著心中的一個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