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它們進入視野範圍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成百上千的蝦兵，排成整齊的方陣，從海溝深處湧上來。
它們的長矛如林，矛尖在昏暗的水中泛著幽藍色的寒光，整齊地指向前方。
甲殼摩擦發出咔咔的聲響，如同金屬碰撞，在海溝中迴蕩。
蟹將們站在方陣的兩翼和後方，體型比蝦兵大了一倍不止。
它們的大刀橫在身前，鉗子張開，甲殼上的尖刺在黑暗中泛著堅硬的光芒。
它們的眼睛是暗黃色的，比蝦兵的深紅色更加深沉，更加冷酷。
而在方陣的最前方，是十幾個體型更加龐大的身影。
四階的氣息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有蝦兵，有蟹將。
還有一些袁聖叫不上名字的海族，一隻通體漆黑的章魚，觸手在水中緩緩蠕動。
一隻渾身長滿棘刺的海膽，蜷縮成一個球體，但那些棘刺的長度足有兩米。
還有一隻巨大的海馬，渾身覆蓋著鱗片，頭部如同龍首。
黑壓壓一片，從海溝深處湧上來，填滿了整個視野。
最低的都是二階，三階占了大多數，四階有十幾個。
它們的隊列整齊得如同用尺子量過，每隻蝦兵之間的距離完全相等。
長矛的角度完全一致，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同步。
克洛伊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他的右手按在劍柄上，指尖冰涼。
他知道，就算他是四階，就算他的隊友都是三階，面對這支軍隊，他們撐不過一分鐘。
「怎麼會這樣......」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幾個人類而已，它們為什麼會出動這麼多？」
他快速思考著，目光掃過那些海族軍隊的隊列。
掃過它們整齊的陣型，掃過那些四階氣息的存在。
然後他想起海灘上的祭祀，想起那塊發光的岩石，想起那七天後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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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估計跟祭祀有關。」
「這片海最近不太平，我們撞上了它們的警戒期。」
薇薇的臉色很白，但她咬著牙，法杖舉在身前。她輕聲開口道：「那怎麼辦？」
克洛伊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說『撤』但往哪撤？怎麼撤？
除了用傳送捲軸逃跑，他們別無他法，但傳送捲軸只綁定的克洛伊等人，沒綁定袁聖。
這十幾天相處下來，他挺喜歡袁聖這個人的，他不想把袁聖丟在這裡等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我來給你們擋住。」
克洛伊猛地轉頭，看著這個銀白色頭髮的少年。
袁聖的表情很平靜，那雙偽裝成黑色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就那樣懸浮在水中，銀白色的頭髮隨著水流輕輕飄動。
「你瘋了？」
克洛伊的聲音都變了調，他一把抓住袁聖的手臂，指尖深深陷進衣服里：
「你一個人？擋上千個？」
袁聖沒有掙開，只是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苦笑，不是絕望的笑，而是一種帶著自信的、從容的笑。
那種笑容，克洛伊只在學院裡那些高階導師臉上見過，那是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的從容。
「這條命是你們救的，」袁聖的聲音在海水中緩緩傳播：「現在還給你們。」
卡芙琳鬆開薇薇的手臂，衝到袁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不行！你不能......」
「別廢話，」袁聖打斷她，聲音驟然變得冰冷，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不耐：「快走。」
卡芙琳被他凶得一縮脖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一個字。
克洛伊死死盯著袁聖，那雙淡金色的眼睛中，有震驚，有感激，有愧疚。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想起這個少年第一天倒在路邊的樣子。
渾身是血，奄奄一息，連吃一塊肉的力氣都沒有。
他想起這個少年一路上沉默寡言，從不主動說話，也從不多問什麼。
他想起這個少年在那個夜晚，一個人背著卡芙琳從三個手中殺回來的樣子。
原來他一直是四階，原來他一直在隱藏實力，原來他根本不需要他們的保護。
但他沒有離開。
他跟著他們行了十天的路，睡在他們旁邊，吃他們的乾糧，聽他們聊天。
他救了卡芙琳，現在又要用命來擋這支軍隊。
克洛伊從懷裡拿出一張捲軸說道：「我有全體傳送捲軸。」
「在遇到致命危險時，可以將隊伍中綁定過的隊友傳送至安全的地方。」
「但你是後來加入隊伍的，所以捲軸不對你生效。」
「之前沒跟你說，是因為我覺得這趟探險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現在我們幫你頂著，你自己先跑。」
袁聖看向克洛伊手裡的捲軸，然後又看向克洛伊的面龐。
只見克洛伊一臉嚴肅，散發出讓人無法拒絕的神色。
「這玩意應該很貴吧，」袁聖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估計都能買我命了。」
克洛伊愣住了。
袁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逼近的海族軍隊，又看了看身後那十幾隻蝦兵。
然後收回目光，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那些蝦兵黑壓壓一片，我才跑出去沒多遠你們就會頂不住的。」
「到時候我得死，捲軸也得浪費。」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克洛伊、卡芙琳、薇薇、萊傑斯、巴羅。
五張年輕的臉，五雙充滿恐懼和不甘的眼睛。
「我給你們擋住，保證讓你們不浪費捲軸安全逃脫。」
克洛伊沉默了，他知道袁聖說得對。其實他心裡根本沒有把握頂住那麼多水兵。
他知道袁聖實力不簡單，但他不想留下袁聖一人單獨抗下所有。
「愛德華......」卡芙琳的聲音很小，她怯生生的問：「那你怎麼辦？」
袁聖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快走吧，」他聲音很隨意的說，表情更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卡芙琳還想說什麼，薇薇拉住了她的手。她咬著嘴唇，用力搖了搖頭。
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每一秒的猶豫，都是在浪費愛德華用命換來的機會。
克洛伊整理了一下情緒，他的眼眶有些發酸，但他沒有讓它落下。
他鬆開袁聖的手臂，退後一步，鄭重地看著他。
「你家在哪？我們回去了，給你家裡送點東西。」
袁聖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釋然，有懷念，還有一絲......孤獨。
「沒有家，天生地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