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之中,那具倒在血泊中的無頭猴身,靜靜地躺了一會兒。
不多時那顆滾落在旁的猴首便動起來。它先是輕輕一顫,仿佛從一場大夢裡醒來。
隨即一股無形的牽引力從斷頸處傳來,猴首緩緩浮起,朝著那具無頭身軀飄去。
脖頸與頭顱相接的剎那,太一生水的氣息無聲湧出,血肉、筋脈、骨骼,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絞合在一起,嚴絲合縫,仿佛從未受過傷。
袁聖抬手,活動了一下脖頸。
「咔吧、咔吧。」骨節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染滿血跡的白毛,又抬眼,看向那個被金色河流壓得動彈不得的黑袍身影,忽然笑了笑。
「來了個練手的。」
他琉璃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是想檢驗檢驗我,夠不夠格擊殺玄溟嗎?」
死神那兩團幽暗的光芒猛地一縮。
練手的?
玄溟?
他不懂那後半句是什麼意思,可他聽懂了前半句。
眼前這隻白毛猴子,壓根沒把他這個八階放在眼裡。
而更讓他心頭髮寒的,是另一件事。
方才那一刀,他蓄謀已久,快到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那種速度,那種隱蔽性,就算是同為八階的強者,挨上一下也得削去半條命。
可這傢伙呢?
頭顱接回去,跟沒事人一樣。
死神瞬間明白過來,這猴雖然只是七階巔峰實力,卻比八階棘手。
他的目光在袁聖身上掃過,忽然發現,那隻猴子的右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東西。
一枚藍色的骷髏頭指虎,通體由藍色晶鐵打造,在金色的河流中顯得有些突兀。
八階·驚魂指虎。
袁聖活動了一下右腕,指虎扣緊。
下一刻,一縷水藍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自他拳頭上升騰而起,順著指節蜿蜒蔓延。
那火焰不燙,卻帶著一股讓空氣都為之凝滯的壓迫感。
那是元素之力被點燃的氣焰。
袁聖身上的氣勢,開始節節攀升。
一開始,還只是七階巔峰的水準。
可隨著那藍色火焰越燒越旺,他周身的威壓竟像是脫了韁的野馬,
一路狂奔,硬生生撞進了八階的範疇,甚至還在往上拱。
死神看得心頭一跳。
這他媽是一隻七階?
「問你個事,」袁聖忽然開口詢問:
「我都換了副模樣,你竟然還能找到我且認出我來。」
他歪了歪頭,目光在死神那張黑霧籠罩的臉上轉了一圈:「怎麼做到的?」
死神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嘻嘻」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陰惻惻的,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身前的金色河流上輕輕點了一下。
「叮~」
一聲極輕的漣漪盪開。袁聖的頭頂上方,憑空浮現出一道印記。
那印記由無數細碎的黑色紋路勾勒而成,形如一把倒懸的鐮刀,
散發著幽暗的光,正懸在他天靈蓋三寸之上,微微旋轉。
袁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你是不是忘了,」死神收回手,語氣十分得意:
「我在你身上,種下過一道死亡印記?」
「就在那天,你讓那頭大金剛把我砸進沙地里的時候。」
「你以為你能躲?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順著印記找到你。」
袁聖沒有立刻接話。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頭頂那道鐮刀印記,看了很久。
死亡印記。
他竟從頭到尾,都沒感應到過。
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他都從未察覺過有任何異常。
他自詡謹慎,出入之間,連水之視界都時時鋪開,
可那道印記,就那樣無聲無息地烙在他身上,仿佛從未存在。
這一刻,袁聖心底那股隱隱的警醒,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八階的手段,還是太隱蔽了。
他仗著不滅妖身、仗著天帝令、仗著一身遠超同階的殺伐手段,自認面對八階也有周旋之力。
可今日這一課告訴他,他在六階這條路上走得再遠,六階終究只是六階。
許多層面的東西,他還看不見,也防不住。
就像這道死亡印記。
若不是今日死神自己點破,他還不知道自己身上一直掛著個定位。
袁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些許。
但很快,他就把這份凝重壓了下去,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原來如此。」
「八階的攻擊裝備,九階的領域寶物,還有神器這種東西...」
「你這傢伙,可真有本事。」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袁聖,像是在重新審視一件看不透的物件:
「該不會是某位九階強者,暗中培養出來的殺器吧?」
話一出口,他自己又搖了搖頭:「不對,你這一身裝備,件件都是極品。」
「九階強者自己都未必能擁有,他們...可培養不起你這麼恐怖的傢伙!」
他說得隨意,可那兩團幽光深處,分明藏著一絲忌憚。
一個六階,一身裝備卻豪華得連九階都要眼紅。
這種人物,要麼背後站著惹不起的存在,要麼就是他自己,本身就是個惹不起的存在。
而無論是哪一種,今天這一仗都不好打。
袁聖沒有理會他那些試探。
他收回目光,偏頭,看向身下盤踞的滄溟,聲音平靜:
「去天上待著,別誤傷了。」
滄溟一怔,隨即會意。
她很清楚,這種層次的戰鬥,她這個七階插不上手。
留在原地,只會成為主人分心照看的累贅。
「主人小心!」她低鳴一聲,龍軀猛地騰空而起,扶搖直上,
幾個呼吸間便扎進了雲層深處,化作高空之上一道若隱若現的冰藍長龍。
雲層之上,滄溟懸停住身形,寶藍色的龍目一眨不眨地俯瞰著下方,龍爪不自覺地攥緊,將白雲揉碎。
她心裡清楚,這一戰她幫不上忙。
她能做的,只有看著。
地面上,袁聖的身形,忽然消失。
死神瞳孔驟縮!
轟的一聲爆裂的巨響,從他背後爆開。袁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
右拳裹著那層水藍色的火焰,剛猛無儔地轟在他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