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瞬間,那些水花重新匯聚,更多鬼臉從海面浮了起來。
「玄溟~」
「玄溟~」
「你為什麼要吃了我們!」
「玄溟~」
「你還記得父王嗎!」
玄溟的龍瞳驟然收縮。
「不可能!」
它再次揮爪。
一次。
兩次。
十次。
百次。
海面被它打得不斷崩塌,島礁被夷為平地,天空都被黑色龍力撕裂。
可那些鬼臉卻仿佛殺不盡一般。
每當一張鬼臉消失,海面便會浮出十張新的鬼臉。
聲音越來越多。
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玄溟開始感到不對勁。
明明沒有任何攻擊落在自己身上,可它的肉身卻傳來陣陣劇痛。
仿佛有無數拳頭,在它看不見的地方瘋狂轟擊著它的鱗甲。
砰!
砰!
砰!
每一聲,都像是砸在它的靈魂深處。
玄溟猛地低頭。自己的鱗甲上,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大片裂紋。
「這是什麼力量?」它怒吼著,試圖釋放龍威感知敵人的位置。
可它的感知剛剛擴散出去,就像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海水之中,被徹底攪亂。
這片海,仿佛沒有盡頭。
它找不到出口。
也找不到敵人。
就在玄溟試圖強行撕裂幻境時,遠處海面忽然浮現出一道巨大陰影。
那東西緩緩游來。
先露出一顆長滿尖牙的頭顱。
隨後,是十條細長怪異的身軀。
那是一首十身的怪魚。
十條軀體在海水中緩緩擺動,身上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片。
它的頭顱像一條惡犬,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
「汪~!」怪魚發出犬吠般的聲音。
下一刻,玄溟只覺得自己的靈魂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住。
撕拉!
劇烈的痛楚從靈魂深處爆發。
它仿佛看見無數惡犬撲在自己的靈魂上,瘋狂撕咬、吞食。
怨恨、恐懼、憤怒、嫉妒、絕望...
各種負面情緒如同黑色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在它的意識上。
它想反抗。
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
龍威無法釋放。
力量無法凝聚。
甚至連思考,都變得越來越困難。
「滾開!」
玄溟發出最後的咆哮。
可回應它的,只有一聲又一聲犬吠。
「汪汪汪!」
意識逐漸模糊。
它好像又回到了龍子奪嫡的那一天。
父王死在副本之中。
兄弟姐妹們得知後,卻無一龍感到悲痛,只是默默開始了爭奪北海龍王之位。
它吞下第一個兄弟的時候,血液是什麼味道?
它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一天之後,自己便再也回不了頭。
「玄溟~」
海面上的鬼臉仍在呼喚。
「你為什麼不救我們?」
「玄溟~」
「你為什麼要吃我們?我們可是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啊!」
「玄溟!」
它的意識越來越遠。
身體也越來越無力。
......
幻境之外。
北海上空,真正的戰鬥仍在繼續。玄溟巨大的龍軀懸浮在半空,一動不動。
它的雙目失去神采,龍鱗上卻不斷浮現出裂痕。
琉喀忒亞抓住機會,戴著驚魂指虎的右拳狠狠轟在玄溟頭顱之上。
「砰!」
藍色火焰炸開。
玄溟的龍首被砸得向後一仰,大片龍鱗崩碎,黑色龍血從額頭流淌而下。
阿佛瑞訶等七階水屬也沒有停手。
各種水系法術如同狂風暴雨,接連轟擊在玄溟身上。
冰槍刺入鱗甲。
雷水炸裂筋骨。
毒霧腐蝕血肉。
黑虛滄龍和白冰巨鯨重新從水界中衝出,再次組成殺陣。
袁聖不斷調動水屬,殺陣一個接著一個落在玄溟身上。
玄溟卻毫無反應。它的靈魂已經迷失在殺陣的幻境之海中。
外界的一切,它都無法感知。
「就是現在!」
袁聖抬手一指。
「水君殺陣·弱水鎮神!」
無邊弱水從金色河流中升起,化作黑色天幕,狠狠壓在玄溟龍軀之上。
隨後,黑虛滄龍張開巨口,吞噬龍鱗之間溢出的力量。
白冰巨鯨噴出寒流,將玄溟半邊身軀凍結。
四隻弱水靈蛙同時張口,弱水殺陣彼此疊加。
一座座殺陣,如同一柄柄重錘,不斷轟擊著玄溟。
玄溟的龍軀開始劇烈顫抖。
它體內的力量被一點點抽空。
頭顱上的傷勢越來越重,龍血染紅了半片冰海。
可它始終沒有甦醒。
迷失之海中,那隻一首十身的何羅正在一口一口撕咬它的靈魂。
鬼面魔鬼魚組成的幻境,則讓它徹底迷失在那片詭異海域。
水君殺陣·迷失之海。
陣眼是七階鬼面魔鬼魚。
何羅犬吠,撕咬靈魂。
一旦陷入其中,除非靈魂強度遠超殺陣,否則便只能在幻境中逐漸沉淪。
玄溟雖然是八階,可它失去了北海生靈的加持,力量大幅跌落。
再加上袁聖藉助幾十位七階水屬共同催動殺陣,終於讓它出現了無法掙脫的破綻。
時間一點點過去。
玄溟的靈魂徹底迷失。
它再也回不來了。
海面的天空之上,那具龐大如山嶽的黑色龍軀終於失去主導。
轟的一聲,龍軀從半空墜落,狠狠砸在凍結的北海之上。
冰層瞬間炸開。黑色龍軀不斷下沉,砸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海溝。
袁聖抬手,金色水汽化作無數鎖鏈,纏住玄溟的龍軀,將它從海底緩緩拖了上來。
整片北海,寂靜無聲。
剛才還鋪天蓋地的海獸,此刻全都伏在海面和海底,朝著袁聖跪拜。
北海龍王,敗了。
玄溟的時代,結束了。
滄溟化快速飛到袁聖面前。
她藍紫色的長髮被海風吹得凌亂,臉上卻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主人!」
她看著被水汽拖到袁聖身邊的巨大龍軀,聲音都在發顫。
「我們成功了!」
袁聖看著那具黑色龍軀,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天帝令的效果,有些出乎意料,」他抬手撫摸過眉心的藍色線紋。
「比我之前和死神交手時,還要輕鬆。」
「玄溟沒了海洋生物的加持,實力直接暴跌。」
「否則,想要拿下它,恐怕要大戰幾百回合。」
滄溟看著玄溟的屍體,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等到她幾乎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親眼看到玄溟倒下。
可現在,那個曾經將她逼入絕境的兄長,終於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