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上空。
袁聖將鯤之界領域收起，渡劫不需要領域加成，反而可能會壞事。
他閉著雙眼，沐浴著從海面吹來的清風。
風裡帶著濃郁的水汽，還有一絲北海特有的咸腥味。
玄溟龐大的黑色龍軀盤繞在他身旁，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脈。
水汽凝聚成鎖鏈，纏繞在龍軀之上，將那具八階真龍屍體固定在袁聖身旁。
現在萬事俱備，袁聖卻沒有立刻開始進階。
他閉著眼睛，任由清風拂過臉頰，心神卻沉入自己的身體。
袁聖感受著自己體內正在沸騰的力量。
他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境界限制，卻被無形枷鎖強行壓制的力量。
他如果願意，現在便可以直接催動捲軸進階。
但袁聖沒有這麼做，還需要等等。
北海外圍的天空，開始出現一道又一道身影。
人類來了，魔獸也來了。
人類的強者們沒有靠得太近，魔獸們也沒有主動挑釁。
雙方之間涇渭分明，卻相安無事。
天空中議論聲不斷。
一名年輕人類抬頭看著雷雲，震撼道：「七彩雷劫？這究竟是哪位強者？」
「至少掌握了七種法則。」
「你開什麼玩笑？七種法則全部修煉到七階的程度，誰能做到？」
「我聽說九階強者里，也沒有幾位能引來七彩雷劫吧？」
「這渡劫者不會是某位九階前輩偽裝的吧？」
旁邊一頭長著三顆腦袋的魔獸冷哼一聲。
「九階強者進階七階？你腦子被海水泡壞了？」
「你說誰腦子被泡壞了？」
「說你。」
「你再說一遍？」
「你腦子...」
它旁邊的同伴一尾巴抽在它腦袋上。
「閉嘴！今天不能打架。」
三頭魔獸捂著腦袋，滿臉委屈。
「我還沒動手呢。」
「你嘴已經動了。」
「那我罵兩句也不行？」
「不行。想活久一點，就把嘴閉上。」
這一幕落入附近幾名人類強者眼裡，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是笑歸笑，沒有人真的動手。
因為在這個世界，圍觀七階進階，確實存在一條所有高階強者都默認遵守的不成文規則。
圍觀七階渡劫期間，禁止爭鬥。
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獸，都可以前來觀摩。但不能在雷劫範圍內動手。
原因很簡單。七階進階引來的法則雷劫，並不只對渡劫者有益。
法則雷霆從天地而來，雷雲之中蘊含著清晰的法則之力。
圍觀者只要保持距離，便能從雷霆中感悟屬於自己的力量。
有些強者甚至會在觀摩他人渡劫時，獲得突破八階的契機。
所以，魔獸與人類早就形成了一種默契。
誰敢在渡劫時破壞規矩，誰就是所有人的敵人。
曾經有一方強大勢力不信邪，妄圖趁大夥感應法則之力時，出手偷襲仇人。
他們壞了規矩，殺了不設防的仇人，還試圖驅逐所有圍觀者。
結果那一次人類和魔獸罕見地聯手起來。
那方勢力被連根拔起，就連坐鎮其中的九階強者，也在眾多強者圍攻之下隕落。
從那以後，再沒有誰敢挑戰這條規則。
畢竟，渡劫者只有一個，可圍觀者，卻可能有成百上千。
誰也不想因為一時貪念，被整個世界的強者一起清算。
就在議論聲越來越嘈雜時，一道空間門在北海外圍打開。
迷途從裡面走出，他的目光一掃，隨即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到了袁聖。
看到了袁聖身邊的玄溟龍軀，也看到了那片跪伏在北海之中的億萬海獸。
迷途的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這...怎麼會是這毛猴子？」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傳送錯了地方。
七彩雷雲下，袁聖閉目而立。
玄溟則像死了一樣盤在那裡。
整個北海的氣氛異常至極。
北海龍王呢？
玄溟又是什麼情況？
難道自己只是閉關了幾天，世界已經發展到不需要講邏輯了嗎？
迷途的目光落在那具黑色龍軀上，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玄溟...」他低聲喃喃。
作為八階幻神，他當然能夠感應到玄溟已經徹底失去神魂。
而袁聖身上那股氣息，也已經達到了六階的極限。
只差一步便能踏入七階。
迷途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這傢伙！」他咧嘴笑起來。
不顧周圍那些人類和魔獸詫異的眼神，直接朝著雷雲下方大喊：「臭小子！」
「祝你成功！」聲音在海天之間迴蕩。
袁聖閉著眼睛，嘴角微微抽動，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來了。
整個世界敢在這種時候叫他「臭小子」的，恐怕也就迷途一個。
不過這一聲喊，倒是讓他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
他沒有睜眼，只是抬起手，朝迷途所在的方向比了個手勢。
迷途一怔：「這是什麼意思？」
拉法葉爾站在他身邊，認真分析道：「應該是讓你閉嘴。」
「你確定？」
「我確定。」
迷途摸了摸下巴：「那我換個祝福方式。」
他再次朝袁聖大喊：「臭小子！你要是被雷劈死了，我會幫你照顧水屬的！」
袁聖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滄溟站在遠處，強忍著笑意。
阿佛瑞訶更是直接笑出了聲：「主人，這位傢伙很有意思。」
袁聖睜開眼睛，遠遠看向迷途：「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送進雷雲里。」
迷途立即閉嘴。
沉默了兩息後，他又小聲嘀咕：
「開個玩笑嘛，渡劫之前放鬆一下心情，有助於發揮。」
「你說什麼？」
「我說祝你成功。」
這一次，袁聖滿意地收回了目光。可就在這時，遠處又有兩道熟悉身影趕來。
獵人、焚業站在迷途旁邊。
獵人抬頭看著袁聖，又看了看袁聖腳下的玄溟龍軀，眉頭緊緊皺起。
「渡劫者的氣息跟袁聖好像！」當感知到那個熟悉的殘暴氣息時，獵人驚道：
「就是他！他丫的怎麼是只白毛猴子？」
即便是這麼勁爆的事，焚業依舊秉持本性，沉默寡言。
迷途小聲嘀咕著跟他倆解釋：「是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就在眾人議論時，空間再次泛起波動。一道金光從天邊掠來。
拉法靈娜帶著另外七位人類九階強者，出現在拉法葉爾身旁。
那一瞬間，周圍的議論聲驟然降低。
九階強者同時出現。
哪怕是那些桀驁不馴的高階魔獸，也紛紛收斂氣息，主動讓出一片區域。
拉法葉爾看到姐姐，立刻迎了上去。
「姐姐，你來了！」
拉法靈娜微微點頭，她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看向雷雲下方。
只一眼，她便看清了北海如今的局勢。
玄溟已經死亡。
北海的生靈全部臣服。
袁聖即將渡劫。
她輕聲說道：「北海龍王失蹤已久。」
「玄溟死了。」
「北海龍王，真的要易主了。」
白銀公爵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袁聖身上：「你是說……」
「那隻正在渡劫的猴子，會成為新的北海龍王？」
拉法靈娜點頭：「嗯。」
其餘九階強者沉默下來。
他們沒有反駁，因為眼前的一切，已經說明了答案。
真正的北海龍王若還活著，不可能任由玄溟的屍體懸在海面上，更不可能讓整片北海的生靈朝一隻猴子跪拜。
拉法葉爾卻皺起眉頭：「可他進階之後也只是七階啊。」
「哪怕擁有鯤鵬寶物和天帝令，主場戰力最多也就是八階上流。」
「其餘三海的九階龍王，肯定不會同意他成為北海龍王吧？」
她說得很有道理。
北海龍王不只是一個稱號，更代表著一片大型海域的歸屬。
一位七階強者，哪怕能夠與八階抗衡，也未必能讓其餘三海龍王認可。
尤其是東海青龍王與南海黑龍王，這兩位都和袁聖有過衝突。
拉法靈娜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
「安靜看著吧。」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袁聖身上：「看到最後，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白銀公爵忽然皺起眉頭。
他的目光穿透空間，落在袁聖身上那些黑紅色裂縫上。
「等等。」
「他身上！」白銀公爵的聲音低了下來：「有兩道神器的氣息。」
此話一出，附近的七位九階同時轉頭。他們先前並沒有認真觀察袁聖。
可現在，隨著白銀公爵提醒，他們立刻將感知探了過去。
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為之色變。
袁聖身上的黑色裂縫中，正不斷溢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道猩紅、暴虐，帶著扭曲的殺戮欲望。
另一道則比較複雜，仿佛是世界上一切生物的負面載體。
兩股神器之力在袁聖體內交織，卻沒有徹底失控。
這說明，它們都已經被袁聖掌控。
「兩個神器！」鳳凰鎧甲女人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他現在才六階啊！」
電弧男人也收起了臉上的隨意。
「這是什麼概念？」
沒有人回答，因為在場的所有九階，也都只有一件神器。
神器不是普通裝備，那是能夠承載權柄、改變世界規則的至高之物。
九階強者想要獲得一件神器，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獲得的。
就算神器擺在他們面前，自身條件不允的情況下，九階也弄不走神器。
就像虛無神器需要至邪或至柔之力者，才可以將其收容掌控。
那是因為至邪者跟虛無之力相合，不會受到各種負面力量的影響。
而至柔之力則可以包容一切負面力量，就如同無條件包容頑皮孩子的母親。
如果袁聖沒有水的包容萬物，那麼他就不可能得到虛無神器。
這也是所有九階震驚的地方，神器本身就難找，合適自己的就更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