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最先動起來的,是海面。
那些匍匐在北海中、朝袁聖跪拜的億萬海獸,忽然齊齊抬起頭來。
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仿佛被同一道來自天地水之間的命令喚醒。
緊接著,海獸們開始有序地遊動起來,朝著袁聖下方的海面匯聚。
不同種族的海獸,各自聚成一片。
蝦兵們排成方陣,手持鐵槍,如同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水族軍隊。
蟹將們列陣其後,高舉雙螯,如同舉著盾牌的戰士,每一隻都散發著肅殺之氣。
魚群穿梭其間,在海面上排列成一道又一道整齊的隊列。
黑壓壓一片,鋪滿了整片海面,從近處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
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場景,壯觀得令人窒息,仿佛整片北海都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演兵場。
袁聖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正在列陣的億萬海獸,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什麼情況?」
他感覺得到,那些海獸身上沒有敵意,反而有種極其虔誠、神秘的氣息,似乎在進行某種上古傳承下來的神聖儀式。
岸邊上,原本準備離去的圍觀者們,全都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一名年輕的人類強者瞪大眼睛:「那些海獸...在幹什麼?」
「列陣?它們是在列陣嗎?」
「蝦兵蟹將排得這麼整齊,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支人類軍隊還要規整!」
「這陣仗,我怎麼感覺比剛才渡七彩雷劫還要隆重?」
話音剛落,那些排列整齊的蝦兵蟹將們,齊刷刷地抬起手中鐵槍,朝著海面狠狠敲擊下去!
「鐺!」
金鐵交擊的聲音,如同遠古戰鼓擂響,在海天之間爆開,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緊接著,第二下。
「鐺!!」
第三下。
「鐺!!!」
鐵槍敲擊海面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如同千軍萬馬在戰場上同時擂鼓進軍。
每一次敲擊,海面都會泛起一圈圈藍色的漣漪,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仿佛整片北海都在隨著那節奏震顫。
而那些蝦兵蟹將們,一邊敲擊海面,一邊張嘴念叨著什麼。
那聲音晦澀、古老,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咒語,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震顫的力量。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法則,
在億萬生靈的喉嚨中同時發出,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直衝雲霄。
袁聖聽不懂那些咒語的意思。
「鐺!鐺!鐺!」鐵槍敲擊聲越來越急促,如同暴雨傾盆。
蝦兵蟹將們的咒語也越來越響亮,從低沉的吟誦變成了高亢的頌唱。
緊接著,那些排列在後方的海獸們,仰天齊鳴!
鯨魚噴出沖天水柱,發出悠長低沉的鳴叫,聲音如同遠古的號角,傳遍千裏海域。
海蛇昂首嘶鳴,聲音尖銳刺耳,如同利刃劃破長空。
海龜伸長脖子,發出沉悶的吼聲,如同大地深處的迴響。
無數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海神的讚歌,在天地間迴蕩,震得雲層都在顫抖。
那聲音中有虔誠,有敬畏,有期待,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意志。
那是整片北海的意志,在通過億萬生靈的口,向天地傳達著什麼。
整片北海的生靈,仿佛都在這一刻,進行著某種神聖的儀式。
圍觀者中,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這...這是什麼儀式?」
「我活了這麼久,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那些海獸,是在朝拜那隻猴子嗎?」
「不像朝拜,更像是...邀請?」
「邀請?邀請什麼?」
一位見多識廣的老者忽然瞳孔一縮,聲音震撼:
「它們要把整片北海,獻給那個渡劫者!」
此話一出,所有圍觀者都沉默了。
獻海。
這個詞,他們只在最古老的傳說中聽過。
傳說在遠古時代,有些海域會主動選擇自己的主人,
以整片海域的生靈為媒介,舉行獻海儀式,將海域的掌控權獻給那位被選中者。
可那種儀式,早已消失在時間的長河中,從未有人親眼見過。
而現在,他們正在親眼目睹。
遠處,三位龍王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
青龍王那雙青色的龍瞳中,滿是難以置信,龍爪不自覺地攥緊,將空氣都捏出了爆鳴聲: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黑龍王攥緊了拳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它們這是在獻海!獻海!它們竟然在把這片海,獻給一隻猴子!」
西海赤龍王拄著龍骨拐杖,渾濁的眼睛裡精光閃爍,如同兩顆被點燃的星辰。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可他那握著拐杖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那是震撼。
他活了近乎千年,從未見過獻海儀式。
更從未見過,有誰能讓所有生靈,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領地。
那隻白毛猿猴,究竟是什麼來頭?
就在這時,拉法靈娜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忽然亮起一層金光。
那金光如同破曉的晨曦,從她瞳孔深處緩緩浮現,
一圈圈地向外擴散,仿佛有什麼古老的力量在她眼中甦醒。
她看到了那些海獸身上的靈魂印記,看到了那些咒語牽引的天地法則,
看到了整片北海的意志,正在以一種極其古老的方式,朝著袁聖匯聚、朝拜、獻祭。
拉法靈娜的瞳孔,猛地收縮,如同被針刺了一下。
「不是太一要合水。」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震撼,如同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神跡。
「而是水要合太一!」
此話一出,所有九階強者都愣住了。
白銀公爵眉頭緊鎖,目光如刀:「什麼意思?」
拉法靈娜,目光緊緊盯著袁聖,語氣里有著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震動:
「正常來說,生靈想要合天地進升八階,需要收集種種進階所需物品。」
「用特定物品勾動天地生靈,讓天地注意到他,才可以融合。」
「可現在是天地生靈在求他融合,而不是他在求天地融合晉升八階!」
「北海是無主之海,但這片海看不上在場任何一位九階,卻看上了那隻猴子。」
「這片天地,不想錯過這個前途無量的傢伙,所以...」
整片北海的意志,在請袁聖成為它的主宰者。
白銀公爵輕笑一聲,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感嘆:「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
「這傢伙,到底是哪冒出來的?」
旁邊,那位身穿鳳凰鎧甲的女人也忍不住咂咂嘴:
「我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天地求著一個生靈融合,這種待遇,怕是古往今來第一者吧?!」
電弧男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這麼說起來...」
「我之前進階八階的時候,辛辛苦苦收集材料,求爺爺告奶奶地引動天地注視,結果人家倒好,天地主動送上門來了?」
他說著說著,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虧。
鳳凰鎧甲女人搖搖頭:「這差距,就跟求人辦事和被人求辦事一樣,天差地別。」
迷途站在人群中,聽著那些九階強者們的對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拉法葉爾,壓低聲音道:「聽見沒?」
「那臭小子,被天地求著融合了。」
拉法葉爾點了點頭,眼睛裡滿是光芒:「我聽見了。」
「這待遇,比你進階八階的時候還誇張吧?」
迷途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比我誇張。」
「我進階的時候,是用了各種好寶貝才撬動天地讓我融合。」
「這小子倒好,天地求著他融合,連材料什麼的都不用出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些許羨慕:「真是猴比人,氣死人。」
就在這時,袁聖身上忽然爆發出一片璀璨至極的光芒。
那光芒是水藍色的,如同深海中最純淨的藍寶石在發光,
從袁聖體內轟然噴涌而出,化作一道連接天地的藍色光柱。
光柱沖天而起,直插雲霄,將頭頂那片濃密的烏雲攪動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在天空中緩緩轉動,
每一次轉動,都有雷霆在雲層中閃爍,發出低沉的轟鳴。
烏雲在光柱的衝擊下瘋狂旋轉,漩渦中心,露出一片澄澈的藍天,
陽光從漩渦中心傾瀉而下,如同天國之門緩緩打開,
金色的光芒灑在北海之上,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袁聖站在光柱中央,白髮在光柱中向上飄飛,白玉龍角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仿佛一尊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神祇。
他的眼前,忽然彈出一道透明的提示框,那提示框的邊緣泛著金色的光芒,如同從天地法則中直接具現出來的文字:
【此方天地水在邀請你融合,是否答應?】
袁聖愣住了。
他盯著那道提示,看了好幾秒。
「還能這樣!」這出乎意料的邀請,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以為,自己進階七階之後,還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去收集合水所需的材料,
然後像其他七階巔峰一樣,千辛萬苦地撬動天地注視,才能進行融合。
可沒想到,天地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而且還是以這種「求你融合」的方式。
袁聖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答應。」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被光柱攪動的天空,聲音如同天鐘敲響,傳遍整片北海:
「今天是天地求我融合,而不是我求天地融合!」
聲音浩浩蕩蕩,如同天帝下旨,在天地間迴蕩,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