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動身，腳步卻忽然一頓。
「等等。」袁聖眯起眼睛，想起了一件差點被他忽略的事。
虛無之池。
上古神器·虛無的配套能力，可投放於任何他去過的世界或副本之中，持續吸收世間的負面情緒，反哺神器，增強威能。
自他回歸主世界，又是找隊友又是北海大戰，險些把這件殺器忘在了腦後。
而這個世界的負面情緒，可比副本里濃郁多了。
戰爭、殺戮、背叛、貪婪、絕望、憎恨......
億萬生靈的負面情緒，如同一條條看不見的暗河，日夜不息地流淌在天地之間。
而深淵，恰恰是靠這些負面情緒壯大的。
袁聖閉上眼，心神沉入北海。
一念之間。
北海海底最深處，一道無光的深淵溝壑之中，海水無聲地分開。
一團漆黑的漩渦憑空浮現，緩緩旋轉，如同深海睜開的眼睛。
虛無之池，就此成型。那漩渦並不起眼，卻仿佛連通著另一個世界。
它貪婪而無聲地，開始吸納這個世界裡一切飄散的負面情緒。
腐化魔獸瀕死的哀嚎、戰亂之中百姓的哭喊、深淵魔物的獰笑、眾生心中藏著的貪嗔痴怨......
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黑氣，如同百川歸海，匯入那漆黑的漩渦深處。
虛無神器的威能，正以極其緩慢卻堅定的速度，一分一分地增強。
袁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座鳥巢狀的神器，正在「進食」。
「不錯。」他滿意地點點頭，做完了這件事，他才徹底放下心來。
一步踏出。水漩渦通道的另一端，是那片雪山冰洞。
篝火還在噼啪作響，將冰藍的洞壁映成一片暖橘色。
只是洞中空無一人，夥伴們都在水界裡撒歡呢。
袁聖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雪山清冽的空氣。
冷冽的風拂過他的白髮，吹起幾縷銀絲。
他抬眼，望向東方。那裡，是東部林海的方向，也是迷霧湖的方向。
「森林之主...」
袁聖的眼中，緩緩升起一絲冷意。
「雖然我們之間沒有什麼深仇大怨，可是你墮落了，而你的權柄對我正好有用。」
「所以...只好請你去死了！」他體內的力量，開始沸騰。
八階·水猿小聖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體內緩緩甦醒。
刺眼的白光，從袁聖身上轟然爆開。
那白光如同冰雪凝結的太陽，瞬間將整座雪山照得亮如白晝。
白光之中，一隻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白色神龍，正在緩緩舒展身軀。
先是一截龍首，猶如山嶽般從白光中探出，白玉般的龍角折射著冷冽的光。
接著是龍軀，一節一節地向外蔓延，仿佛永無止境。
白色龍鱗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微光，每一片鱗甲，都像是一塊極品白玉。
水猿小聖，八階真龍形態。
白龍的身軀還在膨脹。
一根龍鬚垂落，僅僅是一根鬚髮，便填滿了半條長河。
整座雪山，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之下，再也無法承受。
轟隆！！！山體寸寸龜裂，碎石如雨，積雪崩塌。
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雪山，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轟然爆裂開來。
煙塵漫天，雪霧翻湧。
白色巨龍踏裂大地，吞吐雲霧，沐浴白雪。
它在雪地里緩緩打了個滾，那動作若是放在一隻貓身上，大概叫「撒嬌」。
可放在一頭遮天蔽日的白龍身上，就只有四個字能形容：
毀天滅地。
「呼～」
白龍噴出一口雲霧，白色的氣流捲起漫天飛雪，化作一道雪龍捲，直衝九霄。
他肆意發泄著自身的威嚴。
轟！！！
白龍的身形驟然消失在那片雪地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雪山，和漫天飛舞的雪花。
它消失的動靜，比它出現時的動靜還要大。
百公里外。
另一座雪山上空，一隻巨大的冰霜巨鳥，正死死盯著袁聖剛剛離開的方向。
它的身形龐大得如同一座冰雕的宮殿，通體覆蓋著冰藍色的羽毛，
十個修長的脖頸高高揚起，九個脖頸之上，都長著一顆如鳳如鷹的頭顱。
只是——那十個脖頸之中，最右邊一顆頭顱的位置，空空如也。
脖頸處血淋淋的，傷口猙獰，仿佛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斬了下來。
九階·冰雪之主。
它九個完好的頭顱，此刻全都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瞳孔中滿是驚懼。
心有餘悸。
「呼～呼～」九個頭顱同時喘著粗氣，冰藍色的羽翼微微顫抖。
「走了，那東西走了...」冰雪之主的內心，此刻翻江倒海。
它堂堂九階，這片冰原的霸主，剛才竟被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剛剛，那股恐怖至極的龍威，如同滅世的洪流，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那一瞬間，它甚至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這片大陸，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頭怪物？！」
它其餘九顆頭顱向右看齊，看了一眼自己那血淋淋的斷頸。
前幾日，有個渾身浴火的瘋女人和一個銀甲九階不知為何盯上了它，
生生從它脖子上斬掉了一顆頭顱，美其名曰「融合壓制妖性」。
「最近到底是什麼情況？！難道我冰雪之主，命里犯太歲？！」
直到確認那白龍的氣息徹底遠去，冰雪之主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九個腦袋齊齊望向天空，劫後餘生般的感覺湧上心頭。
......
東部林海。
這片曾經生機勃勃的廣袤森林，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地。
天空灰濛濛的，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紫黑色霧氣。
樹木扭曲枯死，如同無數隻乾枯的鬼手，從地面伸向天空。
腐化的藤蔓纏繞著樹幹，如同蠕動的血管，不斷向外滲透著黑色的腐化之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息，讓人作嘔。
一頭腐化劍齒虎，正趴在一頭死去的腐化野豬身上，大口大口地啃食著血肉。
它的皮毛上布滿了紫黑色的紋路，雙目赤紅，口中流著粘稠的黑色涎液。
它已經沒有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進食本能。
就在這時...
轟！一道金色河流，從林海邊緣洶湧襲而來。
那金色河流之中，還混雜著星星點點的白色光芒，如同流淌的星河，泛著神聖純淨的力量。
金色河流沖刷過森林，所過之處，紫黑色的霧氣被滌盪一空。
當那金色的水流觸碰到腐化劍齒虎的瞬間，它身上那些紫黑色的紋路，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迅速褪去！
赤紅的雙目重新變得清明，口中粘稠的黑色涎液，也化作了清澈的水珠滴落。
腐化劍齒虎愣住了。它站在原地，茫然地甩了甩腦袋。
「吼？」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剛才在幹什麼？
它低頭，看見自己嘴邊的野豬屍體，又聞了聞自己身上那股腥臭味。
「吼？」
不遠處，一隻恢復神智的腐化狼，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它。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吃就吃了，別當著大家的面回味行不行？
劍齒虎惱羞成怒，衝著那狼齜了齜牙。那狼縮了縮脖子，悻悻地轉過頭去。
整片林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
枯死的樹木重新抽出嫩芽，乾涸的溪流重新流淌，龜裂的大地重新長出青草。
那些被腐化的魔獸，一頭接一頭地恢復清明，茫然地站在森林裡，完全不知道自己腐化期間幹了什麼。
有隻獐子發現自己站在懸崖邊上，嚇得腿都軟了。
有隻狐狸發現自己嘴裡叼著只兔子，兔子也一臉懵地看著它，四目相對，場面一度十分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