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門,第七峰,廢丹處理處。
黎明破曉前,是最黑暗的時刻。陳長安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自己的專屬地盤。他熟練地脫下那身沾滿屍油的黑袍,扔進造化鼎里焚毀,順手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太一門雜役的灰色布衣。
「呼……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陳長安舒舒服服地躺在搖椅上,反鎖好房門,開啟了隔音陣法,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兩塊青銅殘片。
「系統,鑑定拼合。」
【叮!正在消耗極品靈氣進行拼接……】
【拼接成功。獲得:升仙令(殘缺版,3/5)。】
伴隨著一陣微弱的青光,兩塊殘片在造化鼎的偉力下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緊接著,殘片表面浮現出一幅極其複雜的微縮立體地圖。
陳長安湊近一看,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地形走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他將自己腦海中太一門的地圖調出來,兩相重疊。
片刻後,陳長安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這升仙令指示的下一塊碎片位置,竟然在太一門的後山劍冢?!」
太一門後山劍冢,那可是宗門兩大禁地之一。裡面插著歷代祖師、隕落長老以及戰死弟子的佩劍。常年劍氣縱橫,煞氣沖天,別說練氣期,就是普通的築基期修士進去,待個半時辰也會被狂暴的劍氣切成生魚片。
更要命的是,劍冢里還住著一位瘋癲的「守劍長老」。據說這位長老當年也是個絕世天才,因為修煉某種無上劍訣走火入魔,變得瘋瘋癲癲,敵我不分。誰敢硬闖劍冢,絕對會被他一劍劈成兩半。
「這可難辦了。」陳長安摸了摸下巴。
硬闖肯定是不行的,他這個「老六」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偷偷潛入也不安全,那瘋長老的神識感知極強。
「得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進去。」
陳長安眼珠子一轉,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立刻翻出那塊「第七峰廢丹主管」的腰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這內勤主管,不僅管廢丹和靈獸便便,是不是還可以兼職送個外賣?」
……
當天中午,主峰執事堂。
「沒人去?加兩塊中品靈石也沒人去?!」執事堂的胖長老拍著桌子,氣得吹鬍子瞪眼。
台下幾十個外門弟子都低著頭,裝作看螞蟻搬家。
任務牌上高高掛著一個紅色的加急任務:【前往後山劍冢,為守劍長老送本月靈食,並清理外圍廢棄斷劍。獎勵: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任務獎勵不可謂不豐厚,但真的沒人敢接。
上個月接這個任務的師兄,剛走到劍冢門口,就被一道無名劍氣削掉了半邊眉毛和褲腰帶,嚇得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現在還在醫館裡做心理疏導呢。
「長老,真不是我們不願為宗門分憂,主要是那地方……它費衣服啊!」一個弟子壯著膽子說道。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胖長老氣結。
「長老息怒!讓弟子來試試吧!」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正能量」的虛弱聲音從大門處傳來。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第七峰那位傳說中的「廢丹主管」韓飛雨,正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臉上寫滿了「為宗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光輝。
「韓飛雨?你行不行啊?」胖長老看到是這個只有練氣三層、還受過「重傷」的雜役,頓時皺起了眉頭,「這任務可不是鬧著玩的,劍氣入體,你這小身板扛得住?」
「長老放心!」陳長安拍了拍單薄的胸脯,然後又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弟子雖然修為低微,但弟子有防禦符啊!再說了,弟子命硬,遺蹟里都活下來了,送個飯而已。宗門養育了我,我怎能看著長老挨餓!」
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周圍的弟子們紛紛投來敬佩(看傻子)的目光。
「好!難得你有這份孝心,這任務交給你了!這是一枚一階極品『金剛符』,算本長老私人贊助你的!」胖長老大受感動,直接把食盒和符籙塞進了陳長安手裡。
陳長安千恩萬謝地接下任務,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送飯?老子是去進貨的!」
……
半個時辰後,後山劍冢。
天空仿佛被一層灰色的陰霾籠罩,四周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那是無數殘劍在風中碰撞發出的悲鳴。
「小白,待在我懷裡別亂動,這裡的空間極不穩定,別把你切成兔丁了。」
陳長安站在劍冢入口,感受著迎面撲來的凌厲劍風。
他並沒有使用胖長老給的「金剛符」,而是心念一動,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混沌真元】悄然覆蓋了全身。同時,他那套看似破爛的雜役服下,還套著一件在鬼市買來的三階極品內甲。
「防彈衣+真元護盾,穩了。進!」
陳長安提著食盒,踏入了劍冢。
「唰!」
剛走沒幾步,一道筷子粗細的凌厲劍氣就從地下斜刺而出,直奔他的大腿根。
「臥槽,這麼陰險?!」
陳長安嚇了一跳,本能地一個極其不雅的「懶驢打滾」躲了過去。劍氣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叮!躲避致命劍氣,身法感悟提升,『游龍步』熟練度+100。】
「咦?這地方還能刷熟練度?」陳長安眼睛亮了。
別人視若洪水的劍冢,在他眼裡瞬間變成了「高級自動陪練房」。
他一邊按照腦海中【升仙令】的指引向劍冢深處摸索,一邊故意賣破綻,吸引那些游離的無主劍氣攻擊自己,然後用各種極限走位閃避。
【游龍步熟練度+50】
【游龍步熟練度+80】
【游龍步晉升為——神通:縮地成寸(熟練)!】
「爽!」陳長安感覺自己現在的身法,就算是在金丹修士的眼皮底下,也能像泥鰍一樣溜走。
漸漸地,他深入了劍冢腹地。
這裡插著的劍,品質明顯高了許多。有的劍身隱隱有龍紋流轉,有的則散發著刺骨的寒氣。但毫無例外,這些曾經輝煌的名劍,現在都在歲月的侵蝕下失去了光澤,變成了斷劍或殘兵。
陳長安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座由無數廢劍堆砌而成的小劍山上。
「碎片就在那下面。」
他放下食盒,神識探出,準備用控物術把那堆廢劍挪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嗡嗡嗡——」
周圍的上百把殘劍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極其吸引它們的東西。不,確切地說,是感應到了陳長安身上那股極度內斂、渾厚到變態的【混沌真元】,以及他那「老六」特有的——苟道氣質。
劍有靈。高調的劍認高調的主,陰險的劍……自然也會尋找陰險的主人。
「嗖!」
一把斷了半截的暗紅色匕首率先飛出,想往陳長安手裡鑽。
「滾一邊去,太短了!」陳長安一巴掌拍飛。
「嗖嗖!」
又是一把細長的軟劍飛來,像蛇一樣纏向他的手腕。
「太花哨,影響我拔腿跑路的速度!走你!」
陳長安像趕蒼蠅一樣,把那些主動「倒貼」的殘劍一一打落。他是個有追求的老六,本命法寶有「以德服人(板磚)」就夠了,劍這種東西,帥是帥,但不符合他「敲悶棍」的核心價值觀。
就在他不勝其煩時。
「吧嗒。」
一把通體漆黑、長滿鐵鏽、連劍格都爛掉一半的斷劍,慢吞吞地從劍山頂部滑了下來。
它沒有像其他劍那樣飛來飛去,而是極其極其猥瑣地……貼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挪到了陳長安的腳邊。
然後,「噗嗤」一聲,它自己把自己插進了陳長安鞋子旁邊的泥土裡,甚至還主動用劍柄蹭了蹭陳長安的褲腿。
那動作,活像一條討飯的流浪狗。
陳長安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這把仿佛剛從糞坑裡撈出來的鐵鏽劍,嘴角瘋狂抽搐。
「不是,你誰啊?碰瓷啊!」
陳長安一腳把斷劍踢飛出十米遠。
「吧嗒吧嗒……」
那斷劍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竟然又極其絲滑地貼地飛了回來,再次精準地插在原位,繼續蹭褲腿。
陳長安懵了。這劍……怎麼這麼不要臉?
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喚出了熟練度面板的鑑定功能。
【物品鑑定中……】
【叮!發現極其罕見的特殊法寶:無名斷劍(受損狀態:極度嚴重)。】
【原品級:未知(初步判斷不低於道器級別)。】
【當前特性1:絕對隱匿(無論如何催動,都不會散發任何靈力波動,形同廢鐵)。】
【當前特性2:百分百破甲(無視金丹期以下任何真元護盾,切豆腐般絲滑)。】
【當前特性3:自帶毒屬性(因常年吸收劍冢煞氣和鐵鏽,被割傷者會感染破傷風加敗血症,真元運轉凝滯)。】
【系統評價:此劍毫無下限,殺人不見血,暗殺陰人必備神器。極其、極其、極其契合宿主的『老六』氣質。它是被宿主的靈魂香氣吸引而來的。】
陳長安看著面板上的評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神特麼被我的靈魂香氣吸引!系統你再罵一句試試?老子這是謹慎!是苟道!不是毫無下限!」
不過,看著那兩個「絕對隱匿」和「百分百破甲」的詞條,陳長安可恥地心動了。
試想一下,敵人頂著厚厚的護盾,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結果自己悄無聲息地掏出一把破爛鐵劍,一劍捅穿對方的氣海穴,順便還附帶一個破傷風真傷打斷……
嘶——這也太爽了吧!
「行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以後你就跟著我混了。既然你黑不溜秋的,以後就叫你——『小黑子』吧。」
陳長安彎腰,一把抓住了生鏽的劍柄。
在握住的一瞬間,劍身發出一陣愉悅的嗡鳴,鐵鏽紛紛脫落了一層,露出了底下如同黑夜般深邃的劍刃。
就在陳長安收起斷劍,準備扒開劍山尋找【升仙令碎片】時。
一個沙啞、冰冷、宛如兩塊生鐵摩擦般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後幽幽響起。
「你……拿了老夫的劍?」
陳長安渾身汗毛倒豎。
他僵硬地轉過頭,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穿著破爛太極道袍的獨臂老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
老者那隻獨眼裡,閃爍著瘋狂的紅血絲,手中握著一把沒有劍刃的無鋒重劍,恐怖的劍意已經鎖定了陳長安的眉心。
太一門禁地守護者——瘋長老!
陳長安心中警鈴大作。
「完了,光顧著收破爛,被野怪貼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