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規號」母艦的推進器噴口散發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幽藍火光,由於後方「垃圾處理中心」里的林陽正忙著徒手剝離帶有古神詛咒的包裝殘骸,整艘母艦的排泄系統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順暢感。底層甲板下的苟十三已經能夠在那種超高頻的震動中安然入睡,甚至他的脊椎骨為了適應這種「人肉減震」的生理需求,已經進化出了一種類似彈簧的詭異弧度。
陳長安站在董事長辦公室的廣角觀測窗前,手中的簽字筆微微轉動。前方,原本應該璀璨的星域此時卻像是一盤被頑童強行揉捏在一起的五彩橡皮泥。
這裡的空間結構呈現出一種令人髮指的混亂。在那片名為「合成領域」的核心,原本獨立的行星被強行碾碎並揉搓成了一坨巨大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肉塊建築。恆星的火能被強行灌注進冰冷的隕石,產生出一種既在燃燒又在結冰的邏輯悖論。無數生靈的肢體、靈魂與各種煉器材料被粗暴地焊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尊尊高達萬丈、卻毫無生機可言的「複合型邏輯怪胎」。
這裡是蘇平的領地,一個追求「極致數值」而徹底喪失了審美與邏輯底線的合成地獄。
「報告董事長,『萬物合成』區域的物理常數已徹底崩壞。」萬劫稅祖面無表情地拎著那一疊厚厚的財務壞帳憑證,他的算盤珠子上跳動著對混亂邏輯的憤怒,「目標領主蘇平(編號096),持有『神級萬物合成系統』。在過去的十二個標準月內,該宿主非法改變了七個恆星系的物質物理屬性,強行將『有機生命』與『無機礦物』進行非法兼併重組。目前的星域壞帳率已高達94%,所有的原生資源由於過度合成,已經喪失了基本的流通價值。」
陳長安看了一眼監測屏幕上那些扭曲的肉塊建築。
「這種不經過原子級確權、不考慮因果相容性的暴力兼併,是對物質敘事最粗暴的踐踏。」陳長安的聲音在恆溫的臥室內顯得異常冷冽,「在集團的合規準則里,這叫『非法改變資產原貌罪』、『惡意製造違禁複合邏輯材料』以及『嚴重的原子級違章擴建』。」
母艦前方的巨大合金觸鬚猛地向兩側張開,一道帶有「神聖合規」最高意志的紫色光幕,如同一柄橫跨星域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那粘稠的合成霧靄。
星域中心,一座由上萬件「先天至寶」強行熔煉而成的畸形神殿內,蘇平正光著膀子,雙眼通紅地盯著面前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刺眼光球。
那光球中融合了三千名劍修的本命飛劍、十顆微型黑洞的引力核,以及一名聖體強者的脊梁骨。
「還差一點……只要把這最後一份『位面意志殘片』合成進去,我就能造出諸天萬界最強的『終極真理兵器』!」蘇平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感。他隨手一抓,將身邊幾個由數百名凡人少女與萬年玄冰合成而成的「人肉空調」直接扔進合成池,作為降溫的耗材。
就在這時,金色的法槌虛影穿透了神殿頂端,將那足以抗住仙帝一擊的合成天頂直接砸出了一個整齊的圓形大洞。
「領主蘇平,你涉嫌非法重組物質結構、大規模破壞自然資源原貌、以及惡意踐踏敘事多樣性。」審判道尊領著法務部的執法團,如同一群冷血的烏鴉,無聲無息地降落在神殿四周,「神聖合規集團已正式對該星域發起『資產原狀恢復』訴訟。請立即停止你手中的非法合成操作,接受結構性審計。」
蘇平猛地回頭,那張由於強行融合了某種「太古神魔眼球」而變得左右不對稱的臉上,滿是由於沉迷數值而產生的瘋狂。他指著那一隊法務部成員,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獰笑,宣稱他的「合成神技」能將這些官僚的骨頭和母艦的廢鐵合成在一起,變成一尊放在廁所門口的雕像。
他猛地拍動系統面板,大吼道:「系統,把這些該死的黑西裝和我的神殿合成在一起!我要給我的宮殿增加『法務裝甲』屬性!」
【叮!檢測到高級邏輯實體……正在嘗試非法合成……】
【合成判定中……判定失敗!目標實體持有『全維度獨裁版版權豁免』!】
【警告!檢測到上游母艦正在對本系統執行『跨界惡意併購』!底層代碼正在被強制拆解!】
「蘇平,你所謂的合成,只是一種喪失了因果連接的『強行粘貼』。」陳長安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那團刺眼的光球上方,他右手的食指上正套著一個閃爍著「真實維度穿透」藍光的指環,「在合規的視角下,你製造的每一個『神器』,都屬於無法通過質量檢測的邏輯垃圾。」
陳長安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了那團即將成型的「終極兵器」上。
「大審計術:原子級去中心化拆解。」
那一瞬間,原本融合在一起的飛劍、黑洞核、脊梁骨,仿佛遇到了某種絕對的物理禁令。原本緊密契合的原子結構開始瘋狂排斥,那些被暴力揉捏在一起的材質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便自行崩解成了數以兆計的最原始塵埃。
「不!!我的終極神兵!!」蘇平驚恐地想要伸手抓住那些消散的塵埃,但他發現自己的雙手也開始出現了一種病態的「透明化」。
「由於你長期使用該系統對自身進行非法加固,你的身體結構已經變成了一堆雜亂無章的『合成補丁』。」陳長安俯視著他,「你已經失去了作為一個獨立生命體的『敘事根源』。現在,我們要對你進行破產清算。」
萬劫稅祖拎著金算盤,在大廳內緩緩踱步,每一步落下,原本堅固的合成地磚都會瞬間退化回最原始的泥土和礦渣。
「根據最終審計,蘇平領主由於非法合成行為,導致該星域物質損耗率達300%,欠繳『物理常數維護費』七千億單位。」萬劫稅祖撥動了一下算珠,聲音在死寂的神殿中迴蕩,「現執行強制執行令:沒收『萬物合成系統』,將其格式化為『集團母艦原子級裂縫填充模塊』。至於宿主蘇平,由於其身體與靈魂呈現出極佳的『粘性』與『複合性』,建議發配至工程部,擔任『人肉原子膠水』。」
陳長安點點頭。
「蘇平,你對『融合』有著如此深沉的執念,集團決定滿足你。」陳長安伸出手,【跨界惡意併購】直接撕開了蘇平那臃腫的胸膛。
「不!!還給我!!那是我的系統!!」
一個外形如同萬千糾纏在一起的亂麻、卻散發著刺目紅光的系統核心,被陳長安硬生生地從蘇平的本源中扯了出來。那個核心還在瘋狂地試圖合成陳長安的手指,卻在接觸到「無垢領域」的剎那,被強行貼上了「已註銷」的標籤。
陳長安隨手將其甩給了遠處的「物流部」經理——萬物複製葉辰(貼標版)。
「葉辰,給這個模塊貼上『工程用建築輔料』的標籤,送去蘇平(拆解版)那裡,讓他配合『萬物合成』的邏輯,製造出一種絕對無法被擊穿的『原子級密封膠』。」
陳長安隨後看向了已經化作一灘近乎透明的、不斷蠕動的「粘稠液體」的蘇平。
「至於你,你將永遠地與你嚮往的力量『合成』在一起。」陳長安居高臨下地宣布,「你將被發配至母艦的『裝甲外層維保中心』。那裡每分每秒都會產生由於亞空間躍遷而導致的原子級裂縫。你的任務,就是將你那具備『無限合成性』的靈魂與肉身,強制填充進那些裂縫裡。你將成為母艦裝甲的一部分,用你的每一寸意志去感受母艦航行時的巨大壓強。」
蘇平被兩名法務部的衛士用特製的「採樣瓶」裝了起來。他將被帶到母艦最寒冷的外殼處。在那裡,每當母艦發出一聲震動,就會有無數道肉眼不可見的微細裂紋出現。蘇平的任務就是通過系統殘留的邏輯,將自己「合成」進那些裂紋。
由於他曾經是「萬物合成」的宿主,他的修復能力極強,但這也意味著他將永遠在「裂開」與「合成」的極致痛苦中循環,且永遠無法與母艦分離。
他終於實現了他的夢想——與諸天萬界最強的「合規號」母艦,在原子層面徹底合成在了一起。
陳長安重新回到母艦,此時,外界那些巨大的「肉塊建築」正隨著系統的消失而迅速坍縮。大量的原始礦物和生物能被母艦的引力場精準捕獲,並送入後方的資源轉化倉。
陳長安微微頷首。
「下一站,『屬性掠奪』區域的遠親——『系統掠奪』高能區。」小天調出了星圖,那裡的空間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像是被剝了皮的暗紅色,「領主林動(編號097),持有『諸天系統掠奪者系統』。他通過狩獵其他低階宿主,強行剝離併吞噬對方的系統。由於他吞噬了太多的雜亂邏輯,導致該星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邏輯黑洞』,所有的因果線都被他攪成了一團亂麻。」
陳長安轉動著鋼筆,目光中透出一絲官僚式的嚴謹。
「系統掠奪?黑吃黑式的邏輯兼併?」陳長安嘴角勾起一抹「老六」特有的笑容,「在集團的審計法典里,這叫『非法跨行併購』、『惡意吞併競爭對手』以及『嚴重違反反壟斷法』。」
「通知『資產管理部』的林動(手工貼標版),讓他準備好最大號的碎紙機。」
陳長安靠在椅背上。
「既然他喜歡搶系統,我們就讓他搶個夠——去給母艦做『人肉垃圾防火牆』。讓他在識海里模擬所有的邏輯病毒,每一個進入母艦的包裹,都要經過他那被『掠奪』壞掉的腦子進行病毒過濾,燒壞了不許報銷。」
母艦底部的苟十三因為母艦的再次提速,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是他對「入職神聖合規集團」這份職業最誠摯的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