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金光在剎那間熄滅,液態的靈氣河流瞬間凝固成了乾裂的灰土。
陳長安感覺到那四十億倍壓縮的大道基石正在飛速瓦解,像是被億萬度高溫熔化的冰塊,法力順著毛孔瘋狂溢散,化作虛無。原本璀璨如神祇的肉身,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乾癟,皮膚重新變得粗糙、蠟黃,甚至帶上了青木坊市底層特有的泥垢與汗臭。
滿頭黑髮變白,又由白轉枯,最後落得稀疏。
「神聖合規號」在天穹之上發出了最後的哀鳴,隨後如同一張被點燃的廢紙,在虛空中捲曲、化灰。
「這就對了,長安。」
白大褂男人扶了扶眼鏡,看著眼前這堆逐漸癱軟在地上的「凡人肉胎」,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
「所有的權限已經回收,你現在只是一個連練氣一層都不到的、壽命只剩幾十年的凡人。在『資產禁地』這種高壓環境下,你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鐵砂。」
男人一步步走下台階,皮鞋踩在廢墟上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你為了那些註定要被核銷的燃料,捨棄了通往『真實長生』的機會。這種極端的感性決策,正是實驗最有趣的變量。」
陳長安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他的胸腔里不再是如雷鳴般的法力潮汐,而是渾濁、沉重的凡人之氣。心臟劇烈跳動,每一下都帶著針刺般的痛楚。周圍的高濃度靈氣對他而言不再是補給,而是劇毒,正在瘋狂擠壓著他的肺部。
「燃料……」
陳長安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和血垢的臉上,竟沒有絲毫絕望。
他的一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男人腳邊那兩堆灰色的粉末。
「在你們眼裡,這是算力,是燃料,是隨時可以沖抵的折舊資產。」
陳長安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磨擦,他顫抖著手,再次從懷裡掏出了那枚已經變得暗淡、滿是裂紋的劍丸。
「但在老子這個散修眼裡……這是老子的底本。誰動了老子的底本,老子就讓他……連本帶利,全部平倉!」
【警告!檢測到宿主法力歸零,身體機能處於『瀕死』狀態。】
【由於『惡意同歸』協議啟動,所有超凡技能鎖定。】
【強制開啟唯一可升級項:凡人搏殺術。】
「搏殺術?」
白大褂男人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他輕輕揮手,虛空中瞬間浮現出數百枚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邏輯飛彈」。
「現在的我,動一根手指就能將你的原子結構徹底抹除。你要用這凡人的拳頭,來審計這諸天的造物主?」
「你可以試試。」
陳長安猛地發力,竟然頂著那足以將鋼鐵壓扁的重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的肌肉由於超負荷而根根崩斷,鮮血順著褲腿流下,在乾裂的地面上開出了一朵朵悽厲的血花。
【凡人搏殺術(入門):熟練度+10億!+50億!+1000億!】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降維逆襲』,肉身潛能強行超頻!】
「給我肝!!!」
陳長安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在那數百枚邏輯飛彈封鎖空間的瞬間,他竟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姿態,貼著地面的縫隙,猛地向前竄出。
砰!砰!砰!
飛彈在陳長安身後連環炸裂,碎石與能量餘波將他的後背炸得血肉模糊。
但他沒有停。
那一雙已經變得渾濁的眼眸里,只有一個目標: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技能進化:【凡人搏殺術】(熟練)!】
【熟練度+5000億!+1萬億!+10萬億!】
「由於宿主法力全無,『惡意同歸』協議自動扣除對方『防禦權重』!」
白大褂男人的臉色劇變。
他發現,隨著陳長安的衝鋒,他身上那層原本牢不可破的、由無數原始代碼構成的防禦罩,竟然在產生密集的裂紋。
陳長安每流一滴血,這片「資產禁地」的防禦邏輯就崩壞一分。
這,就是「惡意同歸」的真正含義。
老子一文不值,所以,你也不准價值連城!
「瘋子!你這是在強行拉低整個維度的估值!」
男人瘋狂按動手中的遙控器,試圖重啟「熔斷機制」。
「晚了!」
陳長安已經衝到了男人面前,那五根已經露出指骨的手指,帶著那種在坊市里搶食的狠辣,死死扣住了對方的白大褂領口。
【技能進化:【凡人搏殺術】(精通)!】
【熟練度+100京!+500京!+1000京!】
「給老子……滾下來!!」
陳長安右拳猛地揮出。
那是沒有任何花哨法術、沒有任何氣象萬千的肉搏之拳。
但這一拳,凝聚了九千九百九十八世的怨毒,凝聚了陳長安身為底層散修對這高高在上者所有的恨意。
咔嚓!
白大褂男人的鼻樑骨瞬間粉碎,那副金邊眼鏡在陳長安的拳頭下化作了無數晶體碎片。
「你……你怎麼敢……你只是個螻蟻!」
男人發出了慘叫,他試圖調動體內的管理權限反擊。
但他驚恐地發現,在這近身纏鬥的一瞬間,他所有的權限都陷入了「不可讀狀態」。
因為,此時的陳長安,在他面前不是一個修士。
而是一個正在進行「惡意討債」的、一無所有的——潑皮!
【技能進化:【凡人搏殺術】(圓滿)!】
【觸發極境終焉!【凡人搏殺術】進化為小神通:【眾生平等·凡人一擲】!】
「眾生平等?」
陳長安發出了一聲極其慘烈的狂笑,他雙手抱住男人的腰部,全身肌肉在這一刻徹底炸裂,白森森的骨頭甚至刺穿了皮膚。
他像是一個最原始的角鬥士,抱著這個所謂的「造物主代理人」,狠狠撞向了那座代表著最高權限的——【諸天核心發電機】。
「既然你們覺得凡人的命是燃料……」
「那就讓你們這些高層,也來這爐子裡烤一烤!」
轟隆隆——!!
巨大的發電機在那瘋狂的撞擊下,爆發出了足以致盲的白光。
陳長安的身體與白大褂男人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同時被那恐怖的「情感算力」所包裹。
【熟練度瘋狂跳動……數值已無法計量。】
【【凡人一擲】進化為大道神通:【萬界清盤·暴力強平】!】
「不!!這台機器不能毀掉!這是諸天的根基!!」
白大褂男人在白光中瘋狂消融,他的身體化作了無數混亂的字符,發出了最悽厲的求救。
「陳長安,快鬆手!我可以把你的父母復活!我可以給你真正的永生!!」
「永生?」
陳長安緊緊勒住對方的脖子,在那白光的中心,他的眼眶早已化作兩個漆黑的洞,但其中的嘲諷卻愈發鮮明。
「這種畫了大餅的長期債權,老子沒興趣收。」
「老子現在,只要你……破產倒閉!」
崩——!
整座金色宮殿在這一刻徹底炸裂開來。
【資產禁地】的蒼穹如碎裂的玻璃般剝落。
所有的管理者、所有的精密儀器、所有的仙植寶物,都在這「暴力強平」的衝擊波下,化作了最初始的混沌霧氣。
陳長安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墜落。
法力沒了。
面板沒了。
甚至連身體的痛覺也在逐漸遠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青木坊市的雨夜。
他蜷縮在漏雨的破棚子裡,懷裡揣著半塊發霉的餅,看著遠處那些仙門大派的飛舟划過長空。
那時候,他唯一的願望,就是活下去。
「長安……醒醒……」
模糊中,他聽到了父母的聲音。
不是那種死板的、帶著電流聲的電子音。
而是帶著一點土腥味、帶著一點油煙氣、帶著那種最真實的人間煙火氣息的呼喚。
「長安,該起來做作業了。」
陳長安猛地睜開眼。
視野中,不再是支離破碎的機房,也不再是血流成河的禁地。
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破舊的電腦桌前。
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文檔的最後一行字正靜靜地閃爍著:
【第431章 完結。】
陳長安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處,並沒有什麼大道基石,也沒有什麼黑金剪刀。
只有由於長時間握筆而磨出來的、薄薄的一層老繭。
窗外,是2026年繁忙的街道,喇叭聲、叫賣聲、鄰居的吵架聲,匯聚成了一股名為「真實」的洪流,瞬間將他吞沒。
「這……這就是『惡意同歸』後的代價?」
陳長安由於失神而喃喃自語。
他變回了一個普通的、正在為了畢業論文和兼職稿費發愁的大學生。
沒有系統。
沒有修為。
沒有諸天萬界的清算權限。
他成了那個他最討厭的、可以被隨意收割的平民。
然而。
就在陳長安自嘲地想要合上電腦時。
他的視野角落,突然浮現出了一行極細、極淡、卻讓他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的暗金色字跡:
【當前身份:諸天唯一真實持股人。】
【股份占比:100%(已獲得創始機房全量管理權限)。】
【由於當前環境為『原始現實』,系統功能進入沉睡,唯有以下權能保持開啟:】
【1. 修改。】
陳長安的手微微顫抖。
他試探性地把滑鼠移到了文檔的最後一行,在那「完結」兩個字後面,輕輕敲下了一行新的文字。
【陳長安家門口的那個舊紙箱裡,突然多出了一百塊金磚。】
就在他敲完回車的瞬間。
砰!
門外傳來了紙箱墜落的聲音。
重物砸地的悶響,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如此真實。
陳長安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顫抖著推開門。
在走廊盡頭的那個破爛紙箱裡,金色的光芒幾乎要刺瞎他的雙眼。
那不是金磚。
那是……
用最純粹的法力凝聚而成的、帶著「神聖合規集團」Logo的——【原始股分紅】。
而在金磚的上方,一張小紙條靜靜地躺在那裡,上面的字跡狂放而不羈:
「董事長,既然現實太苦,那我們就……併購了現實吧。」
陳長安緩緩撿起那張紙條。
他的嘴角,在那一刻,再次勾起了一抹極其危險、極其老六的弧度。
「原來,這才是長生的開始。」
他轉身回到房間,打開電腦,在那文檔的首頁,將書名緩緩修改為了:
《關於我併購了真實世界這件事》。
【新地圖:原始現實清算篇,正式開啟。】
陳長安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而他的背後,一尊頂天立地的、由無數熟練度數據構成的巨大神影,正對著整個現實世界,緩緩舉起了清算的帳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