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惡臭,像是一柄生鏽的鐵銼,瘋狂磨損著陳長安的鼻腔。
現實世界的觸感如此粗糲且沉重。
那隻長滿紅毛的枯手死死扣在青銅棺槨邊緣,指甲縫裡滲出的屍油滴落在青磚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每一聲響動,都像是在陳長安那本就崩裂的神經上補了一刀。
這裡不是什麼光鮮亮麗的監控室,而是南荒域最臭名昭著的死地——大荒仙冢。
「咳……」陳長安咳出一口發黑的血塊,左胸處的肋骨斷了三根,那是剛才從虛幻邏輯跌回現實物理規則時受到的衝擊。
【警告:身體機能受損35%,法力流轉速率下降40%。】
【面板當前狀態:離線採集,僅支持熟練度演算。】
視網膜上的面板裂紋密布,但那冰冷的淡藍色光幕依舊堅定地懸浮在半空。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敵情分析,只有那一行行代表著他求生底氣的技能列表。
「轟!」
青銅棺蓋猛地被掀飛,重達萬斤的重器砸在陵墓支柱上,震起漫天灰塵。
那具紅毛古屍直挺挺地立了起來。它沒有眼珠,眼眶裡只有兩團幽綠色的屍火,喉嚨里發出的咆哮聲帶著一種能讓築基修士識海炸裂的震懾力。
那是超越了金丹期的恐怖壓迫感。
陳長安感受到周身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凝固的水泥。作為一名坊市底層出身的散修,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那近乎本能的、對資源的極端貪婪與算計。
這具古屍身上披著的爛布條,那是千年不腐的「天蠶魔絲」;它口中含著的避塵珠,是黑市上價值數萬中品靈石的重寶。
「想要我的命?那也得看你這資產夠不夠抵債!」
陳長安五指猛地虛空一抓,原本崩裂的黑金剪刀在現實中凝聚,化作了一柄通體漆黑、邊緣帶著鋸齒的詭異斷刃。
【基礎刀法(圓滿) $ightarrow$ 進化開始!】
【熟練度:+10萬!】
【熟練度:+500萬!】
【進化中……】
【入門 $ightarrow$ 熟練 $ightarrow$ 精通 $ightarrow$ 圓滿!】
【獲得小神通:資產收割!】
紅毛古屍動了。
它的速度快到撕裂了空氣,帶起一道腥臭的紅影,指尖划過的空間隱約出現了細小的黑色裂縫。
陳長安的瞳孔驟然收縮,築基期百萬層壓縮的法力在體內如同海嘯般爆發。他沒有退避,而是精準地踏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那是他在坊市逃避收帳人追殺時,練習了數十萬次的步伐。
「刺啦——」
紅毛枯手擦著他的法衣掠過,帶走了一大片血肉。但與此同時,陳長安手中的斷刃也狠狠地扎進了古屍的腋下。
【資產收割】生效。
沒有意料中的血肉觸感,陳長安感覺到斷刃像是在吞噬對方的生機。
古屍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它察覺到自己苦修數千年的屍氣竟然被某種不合理的邏輯強行「劃撥」到了對方體內。
「還沒完!並表重組!」
陳長安借著反震之力騰空而起,手指如幻影般在虛空中連續點動。
【技能:引火術(圓滿)】
【技能:御雷咒(圓滿)】
【合成進化中……】
【熟練度:+100億(溢出提取中)】
【進化完成!獲得大神通:極境天火清算!】
一團暗紅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綻放,那火焰中不僅有靈氣,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世疊加的怨毒。
既然現實壓迫感太強,那就用最暴力的手段進行「壞帳核銷」。
陳長安翻身下壓,掌心的天火轟然按在紅毛古屍的頭頂。
「給老子……強制退市!」
轟隆隆!
整個大荒仙冢劇烈搖晃,暗紅色的火焰化作無數火蛇,順著古屍的紅毛瘋狂蔓延。古屍那號稱刀槍不入的法體,在這一刻竟然像是一張乾枯的紙片,在天火中迅速捲曲、焦黑。
古屍眼眶中的幽綠火焰瘋狂閃爍,那是驚恐的信號。它試圖後撤,試圖遁入陵墓深處的陰影。
但陳長安比它更快。
在坊市底層生存的第一法則:一旦出手,絕不給對方任何回款的機會。
「想走?你現在的估值還沒清零呢!」
陳長安眼球布滿血絲,極境築基的恐怖底蘊讓他強行透支了全身的經脈。
【身法:瞬影(圓滿) $ightarrow$ 進化開始!】
【熟練度:+1000京!】
【入門 $ightarrow$ 熟練 $ightarrow$ 精通 $ightarrow$ 圓滿!】
【進化完成!獲得大神通:降維追債!】
刷!
陳長安的身影直接從現實空間消失,下一秒,他突兀地出現在古屍撤退的路徑上。
他伸出那截已經露出白骨的手指,狠狠戳進了古屍的眉心。
【大神通:諸天破產·眾生無債】全力爆發。
這一指,清算的不是法力,而是這具古屍賴以生存的因果邏輯。
原本狂暴的紅毛古屍,在被這一指點中的瞬間,身體突然僵住了。它身上的紅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掉落,那股強悍的屍氣像被戳破的氣球,瘋狂外泄。
「嘭」的一聲巨響。
古屍化作一地漆黑的粉末,只留下一顆散發著微弱金光的避塵珠,和一塊刻著詭異符文的青銅令牌。
陳長安劇烈地喘息著,單膝跪地,手中的斷刃化作黑煙消散。
【當前境界:築基期(極境·由於超負荷運轉,暫時跌落至築基一萬層)】
【熟練度:消耗殆盡,進入休眠期。】
陳長安顫抖著手撿起那顆避塵珠。那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物,但他眼中卻沒有絲毫快感。
因為在古屍粉碎的地方,地面上浮現出了一行由屍油組成的字跡:
「編號9999,歡迎來到真正的地獄。」
陵墓深處,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不止一個,而是成百上千。
那些被埋葬在仙冢里的「壞帳」,似乎都因為剛才那場暴力的清算而甦醒了。
陳長安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銅令牌,上面赫然刻著兩個字:
「審計」。
令牌背面,則是他的名字——陳長安。
「嘖,連復活賽都得帶號上場嗎?」
陳長安冷笑一聲,強行撐起殘破的身軀。他從懷裡摸出一顆劣質的補靈丹,像嚼豆子一樣咬碎吞下。
儘管熟練度面板進入了休眠,但只要他還沒斷氣,這大荒仙冢在他眼裡就不是墓地,而是一個裝滿了待收繳資產的……巨型倉庫。
「既然都醒了,那就一起並表吧。」
陳長安拖著沉重的步履,朝著陵墓更深處的黑暗走去。
在那裡,一股更強大的、足以令整個南荒域震顫的氣息,正緩緩鎖定了他。
那是來自這片仙冢真正主人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