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碧綠色營養液中，無數個「妹妹」像是一串串被標準化的代碼，整齊劃一地懸浮著。
她們的面孔完全一致，連眼角那一抹淚痣的坐標都分毫不差。
這哪裡是至親，這分明是神聖合規集團大批量生產的「合規電池」。
「由於你的因果線過於雜亂，董事會為你準備了四百五十個『備用錨點』。」
天權倒在王座廢墟中，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笑聲。
「你以為你救的是命？不，你救的是集團下放的『邏輯病毒』。」
話音剛落，編號為「0451」的培養槽轟然炸裂。
那個剛剛睜開眼的「妹妹」並沒有露出重逢的喜悅，她的雙瞳中噴湧出粘稠的金色字符。
那是董事會植入的「強制平倉指令」。
「資源檢測完畢……開始……獲取。」
「妹妹」的聲音重疊了四百五十次，在大殿內激盪出令人靈魂崩壞的共振。
陳長安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一萬億層「極境築基」的能量，竟然順著某種虛無的血緣線，開始瘋狂外泄。
【警告：檢測到非法關聯方交易。】
【您的『生命本金』正被『0451號壞帳』強行抽貸。】
【預計十秒後，您的修為將歸零，轉化為該目標的『啟動資金』。】
陳長安的腳下，黑市堅硬的隕鐵地面在瞬間碳化。
他的皮膚表面，一萬億層築基能量由於過度壓縮而產生的高溫，將空氣燒灼出細密的黑色裂縫。
痛。
那種將靈魂塞進絞肉機反覆研磨的痛楚，讓他眼底的戾氣徹底炸裂。
「拿我當電池？拿我的家人當病毒？」
陳長安猛地抬頭，左手五指如鉤，生生插進自己的胸口。
他在撕扯。
他在撕扯那條被強行建立的「因果關聯線」。
【技能：基礎自愈術】
【經驗值 +10^{800}】
【經驗值 +10^{3000}】
……
【進化完成：小神通·血肉再生。】
【進化完成：無上神通·因果閉環！】
「由於對方屬於『非合規關聯人』，本局長現單方面解除所有『血緣契約』。」
陳長安的聲音像是一柄冰冷的鑿子，敲碎了四周迴蕩的共振。
那些金色的字符撞擊在「因果閉環」的神通壁壘上，發出如同金屬崩碎的刺耳聲響。
然而，大殿深處的四百五十個培養槽同時亮起。
四百五十個「妹妹」同時睜眼，四百五十道能夠抹除真仙的邏輯光束瞬間匯聚。
這一刻，整座南荒黑市城池的重力瞬間消失，所有物質都開始向上漂浮、瓦解。
「根據《董事會特別審計法》，拒絕清算者，視為『惡意抗法』。」
一道虛幻的身影從大殿頂端的虛空中降臨。
那是一個身穿純白色西裝，面容模糊到只有一雙金色眼睛的男人。
董事會第七執行官——「天樞」。
他比天權更強，強大到僅僅是降臨，就讓陳長安那一萬億層的能量產生了自發性的坍塌。
「陳長安，你這一身修金，本就是集團發放的『試用貸款』。」
天樞伸出手，輕輕按在虛空中。
「現在，利息結算時間到了。收回。」
嗡——
整個大殿的空間在瞬間被置換。
陳長安發現自己不再處於黑市，而是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由無數跳動的數字構成的「財務籠子」里。
他的四肢被無數條紅色的「虧損線」死死鎖住。
每掙扎一下，他的境界就會跌落一層。
一萬億層……九千九百億層……九千億層……
【檢測到惡意強制平倉！】
【面板正在啟動『極限對沖計劃』！】
陳長安感受著體內如潮水般退去的能量，嘴角卻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天樞先生，你犯了一個職場新人的低級錯誤。」
「你不知道……我這種從底層殺上來的散修，最擅長的就是『暴力做空』嗎？」
陳長安的雙眼徹底化為血紅色。
既然你要收回，那我就把這所有的能量，連同這四百五十個「病毒」，一起塞進你的報表里！
【技能：基礎獻祭術】
【經驗值 +10^{10000}】
【經驗值 +10^{50000}】
……
【進化完成：大道神通·資產重組！】
「給我……合！」
陳長安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
他不僅沒有阻攔能量的外泄，反而主動引爆了剩下的九千億層築基能量。
轟！
那足以重啟星系的能量洪流，瘋狂地灌入那四百五十個「妹妹」體內。
原本作為病毒的她們，在瞬間被撐爆了邏輯上限。
她們的身體開始扭曲、融合，化作一團巨大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紫色肉球。
【大道神通：資產重組——非法吞併模式！】
「既然你想要電池，那我就給你製造一個『超級黑洞』！」
陳長安的身形在那團肉球中心閃現。
他單手按在肉球之上，體內的熟練度面板瘋狂刷新。
【技能：基礎掠奪術】
【經驗值 +10^{無限}】
……
【進化完成：大道神通·強制並表！】
那團融合了四百五十個克隆體、吞噬了一萬億層能量的恐怖存在，在這一刻，被陳長安強行打上了「陳氏獨有資產」的烙印。
「反向併購，開始。」
陳長安反手一抽。
那巨大的暗紫色肉球竟化作一柄長達萬丈的邏輯巨劍。
劍鋒所過之處，天樞構建的「財務籠子」像紙糊一般寸寸崩裂。
「你瘋了！那是集團的初始代碼，你會把整個諸天都變成壞帳的！」
天樞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他想要後逃。
但陳長安的速度已經超越了因果的定義。
由於體內能量被清空，陳長安現在處於一種詭異的「極境真空」狀態。
這種狀態，讓他能夠無視任何物理與邏輯的摩擦。
他出現在天樞面前，巨劍順著天樞的頭頂狠狠劈下。
「在我的帳本里，沒有『飛升』，只有『清盤』！」
【大道神通：萬物清算——終極暴走！】
黑色與金色的能量在瞬間對沖，爆發出足以致盲整片南荒的強光。
整座黑市城池，在這一擊之下化為粉塵。
數十萬名散修、無數的奇珍異寶，連同那座黃金算盤，全部在這場「暴力併購」中灰飛煙滅。
光芒散去。
陳長安單膝跪在虛空中，渾身皮膚裂開，露出裡面暗金色的骨骼。
那一萬億層築基，真的清零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脊椎處生出了一根閃爍著四百五十個刻度的「邏輯權杖」。
他抬頭看向前方。
天樞的半個身體已經被抹除，剩下的部分正像斷線的木偶般不斷抽搐。
「陳長安……董事會……已經盯上你了……」
天樞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逃向虛空深處。
陳長安並沒有追。
因為他的面前，緩緩走出了一個新的「妹妹」。
她赤著腳，踩在虛空的殘骸上，眼神清冷而空洞。
她的眉心，沒有編號。
「哥哥。」
她輕輕開口，聲音卻像是一個深淵在耳邊呢喃。
「我是你創造的……『壞帳之母』。」
陳長安盯著她，手中的拳頭握得生疼。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他原本想要救的那個妹妹。
這只是一個披著妹妹外殼的、由一萬億層負面能量匯聚而成的怪物。
【面板檢測到未知生命形態。】
【當前境界：築基期（真·零層）。】
【特殊狀態：無上限增長中。】
陳長安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空空如也、卻又仿佛能吞下整個諸天的飢餓感。
他穿越到這坊市底層，求的是生存，爭的是資源。
可現在，他爭到了全諸天最大的「毒資產」。
遠處的星空中，無數道金色的法理光鎖正在緩緩降臨。
董事會的正式討伐軍團，到了。
那些都是超越了化神、煉虛，甚至是大乘期的「合規裁決官」。
每一個，都是曾經驚才絕艷的諸天主角，如今卻是麻木的殺人機器。
陳長安抹掉眼角的血跡，看向身邊的「妹妹」。
「既然世界不合規，那我們就把它……全部做空。」
他伸手抓向身邊的虛空，一柄由無數熟練度數字凝聚而成的漆黑長刀緩緩成型。
【技能：基礎揮砍術】
【經驗值 +10^{100000}……】
「第二輪審計，開始。」
在他的身後，原本空曠的南荒廢墟上，一尊由枯骨和靈石構成的、刻著「壞帳審計局」字樣的巨門，正拔地而起。
門口的一張告示上寫著：
「凡入此門者，皆為負債。本局拒絕償還，只負責清盤。」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讓陳長安靈魂劇震的面孔。
那是……他在穿越前，親手埋葬的父親。
他的父親，正穿著董事會的制服，眼神冷漠地俯視著他。
「長安，你還沒到『轉正』的時候。」
父子局，正式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