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玉簡裂開的那一瞬,整座萬維主板像被人從中間劈開。
清光不再溫潤。
它化成慘白色的冷焰,一條條數據長河從裂縫裡垂落下來,像無數根從天外伸進來的白骨鎖鏈,筆直扎向陳長安的眉心。
緊接著,一道毫無情緒的聲音,在他神魂深處響起。
「異常樣本陳長安,鍊氣期數據嚴重溢出。」
「判定為非法外掛。」
「啟動全域清除協議。」
「執行目標:大離王朝青雲坊署副本。」
「處理方式:斷網、清檔、銷戶、抹除全部存在記錄。」
聲音落下。
陳長安周身那一百萬層周天一元原始股東態鍊氣極境,猛地一震。
那不是修士的神識威壓,也不是元嬰、化神、返虛大能的殺意。
那是一種更冷、更硬、更不講道理的規則抹殺。
就像有人站在世界之外,直接拿著一把冰冷的刀,準備從帳本上劃掉他的名字。
他體內堆疊到恐怖程度的鍊氣底蘊,在那道白光照下來的瞬間,竟開始大片大片崩碎。
一層。
十層。
百層。
萬層。
那些被他用命肝出來、用血搶出來、用無數次壓榨和反殺堆出來的極境法力,此刻像被丟進烈火里的雪,飛快蒸發。
他的左臂先裂開。
血肉沒有掉落,而是化成一串串灰白色字符,被那道抹除光束強行拖走。
胸口、肩背、經脈、丹田。
到處都在碎。
到處都在流失。
這不是被人打傷。
這是被人從底層規則里強行刪除。
陳長安低著頭,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只有兩道金色血線,從他眼角緩緩淌下。
「外掛?」
他聲音沙啞,卻冷得嚇人。
「作弊?」
他抬起頭,黑色魔焰從瞳孔深處燒了出來,像兩口要把天都吞掉的深井。
「老子在棚戶區餓到啃樹皮的時候,你們沒說老子違規。」
「老子為了半顆發霉辟穀丹,跟野狗和流民一起在臭水溝里搶命的時候,你們沒說老子異常。」
「老子被坊市管事壓價,被黑市老鬼坑殺,被宗門弟子當成隨手能踩死的泥蟲時,你們也沒出來主持公道。」
「現在老子把盤做起來了,極境疊上去了,你們一句數據超標,就想把老子的本金、利息、命、帳本,全給清空?」
他咧開嘴,笑意陰冷到極點。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慘白光束陡然加重。
陳長安腳下的虛空寸寸塌陷,體內鍊氣極境再次狂掉,仿佛一座堆到天上的高樓,被人從根基處一層層爆破。
可他仍舊沒退。
甚至連那條正在被抹掉的左臂都沒看一眼。
他所有神識,都沉入了識海深處。
在無數破碎記憶和陳舊雜學裡,他翻出了一個最不起眼、最卑微、最不值錢的名字。
【基礎補漏術】。
這門術法,是他當年還沒翻身時,在黑市廢料堆邊,用半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從一個快餓死的殘廢散修手裡換來的。
那散修說得很明白。
這玩意兒沒前途。
只能補破鍋,粘裂縫,修一修低階儲物袋邊角上漏靈的小陣紋。
真正的煉器師看不上。
宗門弟子更不屑學。
只有底層散修才會把這種破爛小術當飯吃。
可陳長安記得很清楚。
底層散修最先學會的,不是殺人。
是補漏。
屋頂漏了,要補。
儲物袋裂了,要補。
陣旗破了,要補。
命被人撕開一道口子,也得自己咬著牙補上。
「安全中心要清老子的檔?」
陳長安的神魂在識海里緩緩站起。
那尊神魂渾身染血,背後卻有一百萬層極境餘燼在燃燒。
「那就把這道清檔指令,判成惡意攻擊。」
「把格式化白光,判成非法侵占。」
「把所謂安全協議,判成莊家惡意砸盤。」
「而老子的基礎補漏術……」
他抬手,按在了熟練度面板上。
「就是給這群狗東西打補丁的鐵錘。」
沒有任務。
沒有獎勵。
沒有提示。
熟練度面板依舊冷冰冰地懸在識海中,只記錄他已經做到的事。
陳長安猛然咬碎舌尖,一口金色精血噴在面板之上。
下一瞬,他以正在崩潰的肉身為爐,以百萬層鍊氣極境為柴,以那道格式化光束為破洞,瘋狂施展基礎補漏術。
一次。
一萬次。
億萬次。
他的神魂像化成了無數隻手,在慘白代碼長河裡硬生生抓住每一道裂口,每一個漏洞,每一條抹除規則的縫隙,然後把補漏印記狠狠釘進去。
補!
補!
繼續補!
白光要撕開他的存在,他就把白光的邏輯縫死。
安全協議要刪除他的名字,他就把自己的名字補進協議最深處。
整個萬維主板劇烈震盪。
熟練度面板上的字跡開始狂跳。
【基礎補漏術熟練度暴漲】
【基礎補漏術突破圓滿】
【基礎補漏術發生質變】
轟!
一聲巨響在陳長安體內炸開。
原本粗糙得只能修補破鍋的散修小術,在這一刻被他用億萬次生死強練,硬生生推上了另一個層次。
小神通——【萬界因果補漏術】!
小神通成形的瞬間,陳長安身上正在流失的極境法力,忽然被一層看不見的因果線縫住。
那些本該被格式化光束帶走的數據殘片,竟在半空中停滯。
它們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硬拽回來,重新塞進陳長安裂開的血肉和丹田之中。
他的左臂不再繼續沙化。
胸口的裂痕也被密密麻麻的黑金符紋填滿。
可高維安全中心明顯被激怒了。
慘白色代碼長河深處,紅色警報瘋狂閃爍。
「異常樣本抵抗清除。」
「啟動最高封號協議。」
「執行物理斷網。」
「抹殺副本主板。」
「刪除角色陳長安。」
話音剛落,無數根慘白色長針從虛空中刺出,帶著最冷硬的規則之力,狠狠扎進陳長安的天靈、心口、丹田和四肢百骸。
這一次,它們不再只抽法力。
它們要抽走他的神魂核心。
陳長安悶哼一聲,脊背彎下去半寸。
但也只有半寸。
下一刻,他抬起臉,滿臉血污,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凶。
「急了?」
「開始下死手了?」
他伸手抓住一根插進自己眉心的白色長針,任由掌心被燒得血肉翻卷,竟硬生生將其掰斷。
「想把老子當死號清理?」
「那老子就把你們整個安全後台,掛到我的帳本下面!」
他再度催動面板。
這一次,陳長安不再只燒熟練度。
他把一路走來所有壓在骨頭裡的不甘,全部砸了進去。
棚戶區的臭味。
黑市的冷眼。
坊市的盤剝。
宗門弟子的嘲弄。
那些死在路邊無人收屍的散修。
那一百四十二名孤兒殘留的神魂資產包。
所有血債,所有舊帳,全部化成同一種東西。
燃料。
熟練度面板猛然變黑。
黑得像一口無底深井。
【萬界因果補漏術熟練度暴漲】
【小神通突破】
【規則補丁反向嵌入】
【正在重構目標權限】
咔嚓!
慘白色代碼長河裡,忽然傳來一聲裂響。
那道本來要抹殺陳長安的格式化光束,在半空中停住了。
它像是一條被擰住七寸的毒蛇,瘋狂掙扎,卻再也無法落下。
緊接著,白光表面開始浮現一層層黑色補丁。
補丁蔓延。
補丁覆蓋。
補丁吞噬原始規則。
轟!
小神通再度蛻變。
大神通——【諸天后台源碼重構術】!
大神通一成,整片虛空都像被人反手改了帳。
原本刺目的警告字樣開始扭曲。
「異常樣本。」
四個字顫抖著碎開。
「非法外掛。」
四個字被黑色補丁吞沒。
最後,新的判定一行行刷新出來。
「陳長安鍊氣極境,屬於合法修行成果。」
「百萬層底蘊通過審計。」
「原抹殺指令存在惡意誤判。」
「安全中心需對目標進行反向補償。」
下一瞬,原本用來清除他的白色光束,竟反過來化成精純無比的高維本源,轟然倒灌進陳長安體內。
一百萬層鍊氣極境重新穩固。
兩百萬層。
五百萬層。
一千萬層。
他的氣息不降反升,整個人像一尊從廢墟里重新站起的黑金神魔,腳下每一寸虛空都被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怎麼可能?」
代碼長河最深處,一道模糊的人影終於浮現。
那是由安全機制凝聚出的巡查官投影。
他身穿慘白法袍,手裡捧著一卷清除判決書,本該高高在上、無情無欲。
可此刻,他的手在抖。
「低階文字構成的副本角色,怎麼可能干涉最高封號權限?」
「你只是一個被寫出來的散修!」
「你憑什麼重構安全中心?」
陳長安抬眼看他,眼神像在看一隻快被清盤的老鼠。
「憑什麼?」
他一步踏出。
一千萬層鍊氣極境在體內轟鳴,像一千萬座天地同時轉動。
「憑老子這一路不是被你們施捨活下來的。」
「憑老子每一層極境,都是自己搶的、練的、肝的、賭命換的。」
「憑你們這些坐在後台的東西,只會等底層散修翻身之後,跳出來說一句不合規。」
巡查官臉色驟變。
他猛然抬起手中判決書。
「啟動天道永久銷戶雷霆!」
「刪除陳長安全部記憶錨點!」
轟隆!
虛無深處,一道灰白色雷霆撕裂而來。
那雷霆沒有聲勢浩大的雷火,卻帶著一種極端可怕的空白感。
它所過之處,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擦乾淨。
陳長安的名字在虛空帳本上開始模糊。
他的過往影像開始褪色。
棚戶區、青雲坊、黑市、孤兒、殘鼎、符籙、鍊氣極境……
一切都要被抹成空白。
陳長安面無表情地抬起手。
「還想銷戶?」
他五指按在熟練度面板中央。
「那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暴力解盤。」
一千萬層鍊氣極境本源轟然燃燒。
全平台白名單補償本源轟然燃燒。
被他反向奪來的安全規則,也在這一刻全部被扔進面板黑洞。
熟練度數值已經不再像數字。
而是像一枚枚砸穿維度的黑色星辰。
【諸天后台源碼重構術熟練度暴漲】
【大神通突破極限】
【正在併購目標後台】
【正在改寫清除權限歸屬】
【正在執行反向控股】
轟——!
陳長安背後,一尊無法形容的漆黑法相緩緩升起。
那法相一手托著殘破坊市,一手握著萬維主板,腳下踩著無數白色判決書。
極道神通成。
【終極安全常數篡改與萬維主板反向控股清盤大法】!
陳長安緩緩抬頭,聲音不大,卻像成了此界唯一的判詞。
「審計開始。」
「判定安全中心惡意做空底層散修合法勞動所得。」
「判定巡查官濫用封號權限。」
「判定清除協議存在有毒負債。」
「現在,由陳長安執行強制平倉。」
話音落下。
千萬條黑白交纏的審計鎖鏈,從他背後法相中暴射而出。
它們逆著灰白雷霆衝上去,像一群吞天噬地的惡龍,瞬間將那道永久銷戶雷霆絞成碎片。
然後,鎖鏈沒有停。
它們沿著雷霆來處一路逆流,狠狠扎進巡查官投影的胸口,扎進慘白代碼長河,扎進安全中心的後台核心。
「你敢?!」
巡查官終於慌了。
「我是最高安全機制!」
「我是封號權限的執行者!」
「我是規則!」
陳長安冷笑。
「從現在開始,你不是了。」
鎖鏈驟然收緊。
咔嚓!
巡查官手中的清除判決書當場碎裂。
咔嚓!
他身上的慘白法袍裂成無數字符。
咔嚓!
他額頭那枚象徵最高權限的印記,被黑白鎖鏈生生摳了出來。
「不!」
巡查官發出悽厲慘叫。
「權限歸屬為什麼變了?」
「後台核心為什麼寫上了你的名字?」
「這不合規!」
陳長安一步步走向他。
「規矩?」
他抬起手,掌心裡一億道黑金符紋匯聚。
「底層散修講規矩的時候,你們講實力。」
「老子有實力了,你們又開始講規矩。」
「那今天,老子就換一種講法。」
他一掌拍下。
「強行斬倉。」
轟!
安全中心後台徹底炸開。
慘白色代碼長河崩斷成億萬碎片。
巡查官的身影在一聲不甘至極的哀嚎里,被黑白鎖鏈拖進陳長安背後的法相之中,連同所有封號權限、清檔協議、穿越權柄、後台本源,一併被暴力並表。
無窮無盡的本源灌入陳長安體內。
他的境界仍舊沒有築基。
仍舊是鍊氣。
可那鍊氣二字,已經重得不像此界任何修士能理解的東西。
一千萬層。
三千萬層。
五千萬層。
九千萬層。
一億層周天一元原始股東態終極鍊氣極境!
轟隆隆!
陳長安站在虛空里,身上沒有多餘動作。
可僅僅是呼吸之間,周圍殘留的封號代碼便被他體內溢出的質量壓成粉末。
那片曾經要格式化他的高維真空,此刻被他的鍊氣極境壓成了一塊屬於他的神土。
安全中心,滅。
巡查官,銷戶。
所有舊帳,在這一掌之下暴力清空。
陳長安收回手,身上魔焰漸漸內斂。
那一百四十二名孤兒的神魂資產包,也被他穩穩封入神魂深處,再沒有半點被外力奪走的可能。
他低頭看了一眼熟練度面板。
面板沒有恭喜。
沒有讚賞。
也沒有任何多餘解釋。
只有幾行冰冷記錄,證明他剛剛確實把一整座安全後台給反向併購了。
陳長安正要收起面板,將這片被他打下來的大離王朝疆域徹底接管。
可就在這時。
安全後台廢墟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吱呀——
像是一扇年久失修的小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陳長安轉過頭。
虛無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扇黃泥小門。
那門極其簡陋。
門框是青雲坊市最常見的爛泥坯子,門板歪歪斜斜,像隨便從棚戶區哪間破屋上拆下來的。
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破布。
破布上,用歪扭難看的字寫著一行黑市招牌。
【新到三階結丹期真靈聚火鼎一座,絕品通天神符一張,欲購從速,概不賒帳。】
落款是——
【大離王朝鎮國太上皇。】
陳長安眼神微微一凝。
過去許多次在他耳邊響起的機械嬰兒啼哭聲,在這一刻徹底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黃泥小門後面傳來的腳步聲。
沉重。
古老。
貪婪。
粗鄙。
像幾個早該死在歷史塵埃里的大乘期、渡劫期老怪,正拎著生鏽的古老至寶,堵在青雲坊市最窄、最髒、最黑的巷子口。
他們低低笑著。
笑聲里沒有高維規則。
沒有安全協議。
只有最原始的修仙界惡意。
搶奪。
圍殺。
吃人。
陳長安站在門前,體內一億層鍊氣極境的光芒,第一次緩緩凝住。
他看著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黃泥小門,許久之後,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
「真正的莊家,還在坊市里等著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