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執法大陣徹底壓下來的那一刻,死巷裡的空氣像被血色琥珀封住。
陣心之中,數百縷築基劍氣同時絞落,鋒芒密密麻麻,像一座倒扣下來的血色磨盤,瞬間把陳長安腳下那片黃泥地刨掉了整整三尺。
謝執事立在陣眼上方,築基大圓滿的威壓橫推而來,身後上百名內門精英同時灌注真元,殺機一層壓著一層,像要把這條死胡同連同陳長安這個人一起碾成粉末。
轟!
劍氣還未真正斬到身上,執法大陣內部的因果牽引便已經先一步纏住陳長安,強行拖拽他剛剛吞下的靈石、築基丹與所有修行資產。
那不是簡單奪寶。
那是仙門秩序對底層散修的強行清算。
在這套冰冷、霸道、毫無餘地的低維坊市規則壓迫下,陳長安體內剛剛疊到十萬層的周天一元原始股東態鍊氣極境,竟都被震得劇烈搖晃。
皮肉崩開。
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灼熱的金色精血從裂口裡滲出,轉眼便把他那件破舊布袍染得斑駁慘烈。
築基大圓滿的真元重壓,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掌,要把他的脊樑、神魂、命盤,全部按進泥里。
強敵壓境。
陣法封鎖。
惡意強拆。
這一切交織成一座無形牢籠,死死勒住了陳長安的咽喉。
「扒皮抽骨?」
「拿我做煉器引子?」
陳長安緩緩抬頭。
他臉上滿是血污,可那雙漆黑眸子裡沒有一絲慌亂,只有冷得嚇人的理智,以及被壓到極致後的暴戾。
「老子當年在棚戶區跟流民搶飯吃,在臭溝邊為了幾粒碎靈石跟野狗拼命的時候,你們大離王朝連老子的名字都懶得記。」
「現在看老子起勢了,就想拿一座破陣法把老子的命盤砸爛,把老子的帳全抹了?」
他咧嘴一笑,笑意里全是森然。
「謝執事,你以為自己是來收帳的?」
「錯了。」
「今天老子連你,連這座仙門執法大陣,連你們青雲宗背後的護宗祖脈,一起並表過戶!」
血光繼續壓落。
陳長安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但他眼中的黑色魔焰,卻在這一刻燒到了最盛。
謝執事要借「仙門執法」的名義,用「大陣封鎖」的底層規則,把他十萬層鍊氣極境連根拔掉。
那他就必須在肉身被徹底絞碎之前,找出一門足以反向拆開整座大陣、奪走陣法控制權的手段。
陳長安的神識轟然沉入識海深處。
無數雜亂記憶、低階術法、廢舊殘篇在他眼前掠過。
最後,他死死鎖定了一門幾乎無人看得上的散修小技。
【基礎控陣術】。
這玩意兒,是他當年在黑市最髒的角落裡,用半張沾著血的低階獸皮,從一個眼睛都爛掉的瞎子符師手裡換來的。
那瞎子符師當時還嘲笑過他。
說這門術沒用。
真正的陣法師不會學,宗門弟子更不會碰。
它最多只能給黑市小攤修一修防雨陣,給後院埋幾塊碎靈石,防一防偷雞摸狗的小賊。
末流。
粗淺。
不入品。
可陳長安從來不嫌它低。
底層散修能活下來,靠的從來不是體面。
而是任何一門能救命的破爛東西,都要被練到極致。
在熟練度面板面前,所謂末流,也能被他硬生生肝成撬開仙門大陣的鐵釺。
「青雲宗謝執事與仙門執法大陣,判定為惡意搶占散修合法資產、非法強拆、強行做空命盤的有毒壞帳。」
「基礎控陣術,判定為針對該陣法進行反向接管、暴力吸儲、強制過戶的唯一清盤手段。」
陳長安在心底低吼。
沒有提示。
沒有解析。
沒有任何多餘的饋贈。
熟練度面板依舊冷冰冰地浮現,只記錄他真正完成的修行。
下一瞬,陳長安頂著那幾乎要碾碎肉身的血色陣壓,強行抬起雙手。
他的神魂像化成千萬隻染血的手掌,對著頭頂那枚血紅陣眼,不斷打出最基礎、最粗糙、最不起眼的控陣符文。
一次。
萬次。
十萬次。
百萬次。
每一次符文落下,都會被大陣劍氣攪碎。
每一次攪碎,他又立刻重新補上。
陳長安根本不管肉身正在開裂,也不管骨頭已經被壓得寸寸粉碎。
他只盯著陣法最底層那一絲靈能流向。
控!
繼續控!
把這座陣的呼吸控住。
把這座陣的靈能控住。
把謝執事留在陣眼裡的權柄,連根摳出來!
熟練度面板上的數值開始狂跳。
【基礎控陣術熟練度暴漲】
【基礎控陣術突破極限】
【基礎控陣術圓滿】
轟!
陳長安識海深處,像有一道黑雷炸開。
那門原本只能修補小攤防雨陣的低階雜術,在他瘋了一樣的強練下,硬生生完成了第一次質變。
小神通——【諸天因果控陣術】!
小神通成形的瞬間,陳長安體內瘋狂震盪的十萬層鍊氣極境猛然穩住。
那些原本正被大陣強行抽離的靈石、丹藥、本源與神魂資產,像是被一條條無形鎖鏈重新扣回他體內。
謝執事眼神一沉。
「還敢抵抗?」
他猛地一揮袖。
數百道築基劍氣在半空中匯聚,化作一柄千丈血色巨劍。
那劍身之上,流轉著上百名內門精英的真元,也承載著謝執事築基大圓滿的殺意。
巨劍一落,整條死巷都被照成血紅。
它斬向的不是陳長安的肉身。
而是他的頭顱與神魂核心。
「陳長安,任你有多少邪門手段,今日也要死在仙門執法之下!」
虛空之中,血色符文瘋狂刷新。
【執法大陣超載】
【目標頑抗】
【執行最終抹殺】
【清除散修陳長安】
陳長安渾身骨骼被劍壓震碎大半。
可他卻忽然笑了。
「給老子繼續漲!」
他不但沒有收縮防禦,反而主動放開了神魂核心外的最後一層屏障。
那倒灌而來的築基劍氣,像洪水一般沖入他體內。
謝執事以為這是壓垮陳長安的最後一擊。
可下一刻,他臉色驟變。
因為那些劍氣沒有把陳長安徹底撕碎,反而被陳長安引入熟練度面板,化作最狂暴的燃料。
「你想拿陣法煉死老子?」
「那老子就拿你的陣法,煉成自己的資產!」
黑色強光從面板上爆開,硬生生撕裂了大陣血芒。
【諸天因果控陣術熟練度暴漲】
【小神通二次質變】
【正在反向解析陣眼】
【正在奪取靈能歸屬】
【正在改寫陣法控制權】
咔嚓!
虛空里傳來一道沉悶的碎裂聲。
技能等級再次躍遷。
大神通——【諸天因果大陣反向並表術】!
大神通一出,那柄已經斬到陳長安眉心前三寸的千丈血色巨劍,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劍身劇烈顫抖。
內部上百名築基修士灌入的真元,像被人強行改了歸屬,竟開始從血紅變成黑金之色。
一道冰冷判定聲,從陳長安體內傳出。
「該批築基劍氣資產存在惡意債務。」
「執行反向過戶。」
「控制權變更。」
刷!
血色巨劍猛地調轉方向。
上百名內門精英同時臉色大變。
因為那柄原本由他們親手灌注真元、用來絞殺陳長安的巨劍,此刻竟反過來鎖定了他們自己的丹田、心脈與識海。
「怎麼回事?」
「我的陣符失控了!」
「真元回不來了!」
「大陣在吞我的本源!」
謝執事更是當場噴出一口築基精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不可能!」
「這是青雲宗執法大陣!」
「陣眼權限在我手裡!」
「你一個鍊氣散修,憑什麼奪陣?」
陳長安抬起頭,雙眼裡金色神芒暴漲。
「憑你們這些所謂仙門,吃了底層散修太多年的血。」
「憑老子今天不想再還你們這筆爛帳。」
他一掌拍在熟練度面板中央。
十萬層鍊氣極境本源同時轟鳴。
從棚戶區一路走來所有受過的欺壓、所有搶命時咽下的血、所有被人踩進泥里的不甘,全都在這一刻化成最冷硬的燃料。
面板如同一口漆黑深淵,瘋狂吞噬著大陣、劍氣、陣眼與青雲宗祖脈靈能。
【諸天因果大陣反向並表術熟練度暴漲】
【大神通突破極限】
【正在接管護宗陣法底層】
【正在強制併購謝執事權限】
【正在執行清盤】
轟隆隆——!
陳長安體內的鍊氣極境與整座仙門執法大陣的靈能對沖、撕扯、重組。
最終,一道比血色陣光更加深沉的黑金光芒,從他背後升起。
極道神通成!
【大離青雲護宗大陣破產併購清盤大法】!
陳長安的聲音冷得像刀。
「審計通過。」
「青雲宗謝字號執法體系,涉嫌假借仙門之名,惡意收割底層散修,非法占用修行資產。」
「有毒負債累積超限。」
「現在,執行強制平倉。」
話音落下。
千萬條黑白交纏的審計鎖鏈,從陳長安背後暴射而出。
那些鎖鏈逆著血色陣光往上爬,如同一條條咬穿神魔骨髓的狂龍,瞬間絞碎了上百名築基修士的護體真元。
鎖鏈繼續向前。
順著陣眼。
順著仙門玉簡。
順著謝執事掌心裡那枚執法令牌。
一路扎進整座大離青雲宗護宗大陣的底層核心。
「鎖!」
「吞!」
「過戶!」
轟!
仙門執法大陣劇烈搖晃。
原本封鎖方圓十里的血色陣幕,忽然從內部開裂,裂紋密密麻麻,像一塊被砸碎的琉璃罩。
謝執事慘叫一聲,體內築基大圓滿的控制權被硬生生抽離。
他身後那些內門精英更慘。
他們灌入陣法的真元、劍氣、本命靈力,全被陳長安的極道控陣法則颳走,化作最精純的原始控股本源,瘋狂倒灌進陳長安體內。
「不!」
謝執事雙目赤紅,聲音都變了調。
「那是我的執法權限!」
「那是結丹老祖留下的陣眼!」
「為什麼陣法核心寫上了你的名字?」
「陳長安,你到底做了什麼?!」
陳長安一步踏出。
他身後萬丈法身頂開血色陣幕,一隻手握住了青雲宗執法大陣的核心靈脈。
「沒做什麼。」
「只是把你們欠底層散修的帳,收回來了。」
轟!
無盡青雲宗陣法本源入體。
陳長安原本遍布裂痕的肉身,開始以一種野蠻到恐怖的速度重組。
十萬層。
三十萬層。
五十萬層。
百萬層。
周天一元原始股東態鍊氣極境,直接飆升到百萬層!
此刻的陳長安,依舊是鍊氣。
可百萬層鍊氣極境疊在一起,已經把築基大圓滿的威壓、上百名內門精英的劍氣、以及所謂仙門執法大陣,全部壓成了笑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身上溢出的一縷氣息,就把殘存的陣盤、符文、伺服器代碼和血色劍氣,碾成了灰。
謝執事的虛影開始崩潰。
他的臉上再無半點傲慢,只剩下徹底失控的驚恐。
陳長安抬起手。
「謝執事。」
「你的收帳資格,到期了。」
他掌心之中,百萬層鍊氣極境的力量匯聚成一道黑金色掌印。
「現在,輪到老子給你銷戶。」
謝執事轉身想逃。
可整座大陣都已經被陳長安反向接管。
他逃向哪裡,哪裡就是陳長安的帳本。
他退到何處,何處就是清盤邊界。
「不——!」
謝執事剛發出一聲絕望嘶吼,陳長安那一掌已經落下。
「強行斬倉。」
「碎!」
轟——!
百萬層鍊氣極境的物理重壓,與極道神通的清盤偉力同時爆發。
謝執事的虛影、執法令牌、陣眼殘核,以及那座自詡能決定散修生死的仙門大陣,在這一掌之下,沒有任何掙扎餘地,直接被拍成最原始的灰燼與廢碼。
青雲宗謝字號黑市,滅。
上百名內門精英的壓迫,滅。
仙門執法大陣的封鎖,滅。
所有強行扣在陳長安身上的欠帳、契約、債務、因果,在這一刻盡數被他一掌清空。
陳長安站在廢墟中央。
百萬層鍊氣極境的光芒緩緩收斂。
那一百四十二名孤兒的神魂資產包,也被他穩穩融入自己的不滅道基深處,再沒有任何外力能夠輕易奪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板。
面板沒有誇獎。
也沒有提示下一步該怎麼走。
它只冷冰冰地記錄了這一戰的結果。
陳長安正準備收起面板,將這片被他打穿的大離王朝資源徹底接管。
可就在這時。
被拍碎的謝執事骨灰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吱呀——
虛無之中,一扇小門緩緩出現。
那不是仙門。
也不是高維後台。
而是一扇用青雲坊市最粗糙黃泥壘出來的破門。
門板歪斜,門框發黑,像是從棚戶區哪間快塌的破屋上拆下來的。
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破布。
破布上,用歪歪扭扭的黑字寫著一行舊招牌。
【新到三階結丹期真靈聚火鼎一座,絕品通天神符一張,欲購從速,概不賒帳。】
落款是——
【大離王朝鎮國太上皇。】
陳長安的眼神微微凝住。
過去無數次在他耳邊響起的機械嬰兒啼哭聲,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黃泥小門後方傳來的腳步聲。
沉重。
腐朽。
貪婪。
粗鄙。
仿佛幾個早該埋進歷史裡的大乘期、渡劫期仙國老怪,正提著生鏽的古老至寶,堵在青雲坊市最骯髒、最狹窄的巷子盡頭,等著他走進去。
那笑聲里沒有規則。
沒有審計。
沒有所謂高維判定。
只有修仙界最底層、最真實、最原始的惡意。
搶。
殺。
奪。
吃人不吐骨頭。
陳長安緩緩轉身,看向那扇黃泥小門。
百萬層鍊氣極境的光芒,在他體內一點點凝固。
良久之後,他忽然低笑了一聲。
「原來謝執事後面……」
「還藏著真正的老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