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指印浮出來的瞬間,整座最高版權法庭的地面都往下沉了一寸。
陳長安剛剛站穩的原告席被壓出裂紋,裂紋里湧出主倉黑水,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纏。
他身上的舊傷還沒有合攏,背後法槌痕仍在淌血,手臂里的證物鏈殘紋也在撕扯筋骨。
兩百萬層練氣極境剛剛回穩,轉眼就被那枚黑金指印壓得發悶。
一百九十萬層。
一百八十萬層。
一百六十萬層。
審判席上方,蒼白手稿第五頁劇烈震動。
按手者。
長生債號主倉第一債主。
這行字沒有被舊判封粉遮住,卻被主倉黑水慢慢浸透。
長生債號主倉深處,鐵算盤撥動得極快。
每一下都在抹帳。
每一下都想把第一債主四個字改成主倉代理。
黑金本帳也立刻翻頁。
一頁頁帳紋撲向蒼白手稿,試圖把按手者身份轉移到已死的陳記長生鋪老掌柜身上。
最終接收人的指影停在法庭邊緣,遲遲沒有落下。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也沒有立刻傳喚第一債主。
它沉默得太快。
陳長安看懂了。
法院敢壓他,敢押蒼白少年,敢把熟練度面板定成非法外掛,卻不敢第一時間把長生債號主倉第一債主叫上庭。
這說明舊判源頭,不只是法院缺審。
還牽到它們不敢審的人。
陳長安抬起滿是血的手,按住原告席上的裂紋。
主倉黑水立刻鑽進他的掌心,想順著經脈污染他剛練出的舊判源頭拆解。
他沒有抽手。
他把五指一點點壓下去,用血肉感受黑水裡的痕。
倉紋。
債紋。
按手紋。
補授權轉押紋。
還有一條被藏得很深的買判紋。
這條紋很細,卻連著原著版權最高法院舊判底稿。
陳長安眼神沉下去。
第一債主不只是按住蒼白少年的手補授權。
它還把這次補授權變成了法院舊判可以落下的價款。
【基礎主倉指印辨痕入門。】
黑金指印猛然下壓。
陳長安掌骨裂開,血從指縫裡噴出。
法庭宣告聲隨即落下。
「主倉第一債主身份涉及債號內部帳。」
「暫不傳喚。」
「舊判源頭審查,繼續審查證人蒼白少年。」
蒼白少年腕上剛斷一截的補授權封條再次收緊。
他的臉色更白,喉嚨被封條勒住,眼裡卻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空。
陳長安猛地抬頭。
「按手者已經查出,你們還審被按的人。」
「法院是不會傳,還是不敢傳。」
慘白法槌當場砸下。
陳長安肩頭被砸得血肉崩開,原告席線也被震暗一半。
但他沒有被打回被告席。
這一槌只打傷了他,沒有打掉他的原告權。
陳安安抱著半頁帳冊往前一步,金色名牌上全是裂紋。
她聲音發抖,卻仍舊咬住每個字。
「陳安安確認,按手者未到庭。」
小陳安安把紅星原簿翻到第五頁對應的位置。
原簿上浮出一道空位。
她冷聲道。
「原簿確認,源頭缺席。」
血影握著血筆,在舊判裂口旁寫下。
「原簽人格見證,被按者不能替按手者擔責。」
灰衣看門人把半截原鑰插入法庭門檻。
「傳喚門未開。」
「主倉門在躲。」
四重見證壓下,法庭的暫不傳喚四個字扭曲了一瞬。
長生債號主倉立刻加碼。
黑水中伸出一隻巨大的帳手,隔著法庭邊緣按向蒼白手稿第五頁。
那隻帳手沒有完整形體,只有無數帳頁堆成的手指。
每一根手指上都蓋著不同人的債印。
青牛坊市棚戶租契。
黑蛇幫命契。
陳記長生鋪代收章。
暗倉總押。
主倉收益入帳憑證。
最後一枚指節上,才是第一債主的黑金指印。
陳長安盯著那隻帳手,心裡反而更穩。
第一債主還是沒出來。
出來的是它的帳手。
帳手能按人,能蓋印,能買判,卻不能代表本人出庭。
陳長安抬手抓住一條證物鏈殘紋,把它纏在自己手腕上。
證物鏈剛被他抓住,立刻反噬,勒得腕骨再裂。
他沒有松。
他用這條證物鏈綁向那隻帳手的指節。
法庭線阻止他接觸主倉帳手。
陳長安沒有越線,只把證物鏈卡在原告席邊緣,借法庭已經承認的證物調取規則,去勾那枚黑金指印。
「既然你們說它是內部帳。」
「那就調取。」
「證物庫都能調我的面板第三份,憑什麼不能調它按手指印。」
證物鏈猛地繃緊。
【基礎庭上調證入門。】
長生債號主倉的鐵算盤聲停了一拍。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的審判席也沉了半息。
調證這兩個字,正是它們剛才用來壓陳長安的規則。
現在陳長安把規則扣回去了。
證物鏈勾住黑金指印邊緣,開始往外拖。
那隻帳手立刻收縮。
主倉黑水翻湧,想把指印吞回去。
陳長安雙腳踩進原告席裂縫裡,身體被拖得向前傾,肋骨處的證物鏈舊傷再次裂開。
他卻沒有後退。
他一邊承受反噬,一邊用另一隻手在地上寫調證原因。
按手痕已現。
補授權受壓。
舊判底稿缺審。
第一債主指印與買判紋相連。
每寫一條,證物鏈就亮一分。
【基礎調證理由書寫入門。】
這不是法術。
只是寫。
可在法庭里,能把理由寫清楚,就是新的練習。
陳長安寫到第四條時,慘白法槌落下,砸斷了他身前的地面。
裂開的地面差點吞掉那四條血字。
陳長安用掌心按住血字,任由法槌餘威撕開掌肉。
【基礎調證理由書寫熟練度提升。】
證物鏈終於把黑金指印拖出一寸。
那一寸里,浮出當年的畫面。
病房帳影壓在蒼白少年身後。
原始債主的黑金手按住他的手腕。
版權法院的慘白補洞紙攤在桌上。
蒼白少年手指發抖,筆尖落下時,被那隻黑金手壓著往下寫。
陳長安眼神驟冷。
他沒有被這畫面帶偏。
他繼續盯著黑金手後方。
手後方還有一條價款線。
價款流向原著版權最高法院舊判底稿。
另一頭則流向長生債號主倉肉身供養位。
這不是單純按手。
這是按手買判。
【基礎買判紋辨識入門。】
法庭震動。
舊判裂口裡的封粉大片脫落。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終於不再沉默。
「買判紋證據不足。」
「原告不得憑片面指印指控法庭。」
陳長安咽下喉間血。
「證據不足,就繼續調。」
他抓住證物鏈往回一拽。
證物鏈勒進他骨頭裡,幾乎把整條手臂勒廢。
長生債號主倉帳手也被拽得往外伸出更多。
第二寸指印被拖出。
那裡藏著一張主倉撥付款。
付款名目是舊判穩定費。
收款方空白。
付款理由是防止第十三號繼續練習。
陳長安把這張撥付款往舊判裂口上一拍。
「防止我繼續練習。」
「你們還敢說舊判不是買來的。」
黑金本帳立刻撲過來,想把撥付款改成倉儲維護費。
陳長安反手用淨世微塵擦掉帳面黑污。
淨世微塵還在遲滯,但夠用。
萬象符手補上一筆,把維護費三個字拆成偽改痕。
清帳法眼壓住價款流向。
【基礎買判紋辨識熟練度提升。】
長生債號主倉怒聲傳來。
「陳長安,你只是練氣。」
「主倉第一債主不是你能傳的人。」
主倉黑水猛地暴漲,整座法庭都被壓低。
陳長安身上的兩百萬層練氣極境被震得劇烈起伏。
一百八十萬層。
一百五十萬層。
一百二十萬層。
他雙腿骨頭髮出裂響,卻仍舊站在原告席里。
他抬頭看向主倉黑水深處。
「練氣怎麼了。」
「青牛坊市棚屋裡來收債的,也說我只是練氣。」
「黑蛇幫砸門的時候,也說我只是練氣。」
「陳記長生鋪蓋債章的時候,也說我只是練氣。」
「你們說了這麼久,我還是站到這裡了。」
陳長安伸手抓住第三寸指印。
這一次,他沒有單純硬拽。
他開始練手指發力。
握住。
停住。
松半分。
再握住。
每一次發力,都讓碎骨磨過證物鏈。
每一次停住,都讓未結算練習卡住主倉回收。
每一次再握,都把成本留在鏈上。
【基礎庭上牽證入門。】
【基礎庭上牽證熟練度提升。】
【基礎庭上牽證達到熟練。】
證物鏈驟然繃直。
第三寸黑金指印被拖出。
那裡面不是畫面。
是一段主倉內帳。
第一債主按手後,主倉得到一項收益。
收益名目。
第十三號非法化後全部練習收益優先收割權。
陳長安眸子徹底冷了。
所有東西連上了。
它們不是一開始就覺得他非法。
它們是先想收割他後續練習收益,所以才需要把他判成非法。
只有非法,他的練習才可以被清算。
只有被清算,長生債號主倉才能優先收割。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拿舊判維護秩序,長生債號拿舊判收割收益,黑金本帳負責污染帳目,最終接收人等著吃最後一口。
陳長安把那段內帳壓在原告席中央。
「舊判不是源頭。」
「收割權才是源頭。」
「你們先想吃我,再給我定罪。」
法庭上空,舊判直接裂開半邊。
陳安安眼淚砸在半頁帳冊上,卻沒有哭出聲。
她用金色名牌壓住那段主倉內帳。
「陳安安確認,收益收割在舊判之後生效。」
小陳安安翻開原簿,名字頁亮起。
「原簿確認,紅星孤兒院全體未授權收割。」
血影寫下血字。
「原簽人格見證,非法化不是本人自願。」
灰衣看門人把原鑰狠狠一擰。
「主倉門開了一線。」
四重見證落下,主倉帳手被強行拉入法庭半寸。
半寸之後,一股恐怖的債壓從門外爆發。
第一債主仍未現身,但它的聲音第一次傳進法庭。
「陳長安。」
「你查到這裡,已經夠了。」
聲音落下,蒼白少年身上的病房帳突然燃起黑火。
陳安安的金色名牌也被黑火舔到邊緣。
小陳安安懷裡的原簿開始冒煙。
血影身上的原簽紋被黑火燒穿。
灰衣看門人的原鑰半截直接崩碎。
第一債主不打陳長安。
它燒見證。
陳長安眼神一變。
他知道這一招狠。
只要見證全毀,他拉出來的指印、買判紋、收割權內帳都會失去支撐。
法庭也能說證據不穩。
陳長安沒有撲向第一債主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沖向陳安安。
黑火燒到她手指時,陳長安用掌心直接蓋上去。
主倉黑火鑽進他的血肉,燒得他手骨發黑。
他立刻運轉淨世微塵,一點一點清掉火中的債污。
青木長生訣吊住燒裂的掌骨。
萬象符手在金色名牌邊緣補上護名紋。
【基礎見證護火入門。】
黑火又燒向原簿。
陳長安轉身,用後背擋住小陳安安和原簿。
後背舊傷被黑火燒開,血肉捲起。
小陳安安抬頭看他,蒼白的眼裡第一次露出急色。
陳長安沒有回頭。
「翻頁。」
小陳安安咬住唇,立刻翻開原簿被燒焦的邊角。
原簿名字頁重新亮起。
陳長安又抓住血影快被燒斷的原簽紋,把自己的血按進去。
「寫。」
血影斷筆發抖,卻還是寫下見證未滅。
灰衣看門人只剩半截原鑰,手也在抖。
陳長安把一段證物鏈遞過去。
「當鑰匙用。」
灰衣看門人怔了一瞬,隨即用證物鏈卡進門縫,硬生生撐住主倉門線。
【基礎見證護火熟練度提升。】
黑火沒有滅。
但見證沒有斷。
第一債主的聲音終於帶了一絲冷意。
「你護得住一息。」
「護不住全部。」
陳長安滿身是火,站在原告席和證人席之間,臉上被燒出血痕。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的黑火。
這火在燒他。
也在留下成本。
主倉想燒見證,成本不能不入帳。
陳長安五指收緊,把燒傷、骨裂、護名損耗、原簿焦痕、血影斷紋、原鑰崩碎全部寫入那段主倉內帳後方。
「主倉滅證成本。」
【基礎滅證成本入帳入門。】
主倉黑火猛地一滯。
陳長安繼續寫。
「滅陳安安見證成本。」
「滅紅星原簿見證成本。」
「滅原簽人格見證成本。」
「滅看門人見證成本。」
「全部掛第一債主帳。」
【基礎滅證成本入帳熟練度提升。】
黑火開始反卷。
它燒過的地方,全都變成第一債主滅證成本。
長生債號主倉第一次發出沉悶震響。
鐵算盤聲亂了。
陳長安抓住這個瞬間,把證物鏈、調證理由、買判紋、收割權內帳、滅證成本一起扣住黑金指印。
「現在不是我傳它。」
「是它自己滅證,把成本留在庭上。」
「按手者,買判者,滅證者,都是同一條指印。」
「第一債主必須到庭。」
慘白傳票猛然亮起。
審判席上方沉默了很久。
隨後,傳票最底部緩緩浮出一行新字。
強制傳喚。
長生債號主倉第一債主。
主倉黑水瞬間倒卷。
黑金本帳瘋狂翻動。
最終接收人的指影也第一次從法庭邊緣收回。
陳長安站在原告席前,渾身黑火未熄,氣息卻重新沉了下去。
兩百萬層。
兩百二十萬層。
兩百五十萬層。
他仍然只是練氣。
可這一刻,整座法庭都知道,這個練氣散修把第一債主的名字拖上了傳票。
法庭盡頭,主倉門被強制打開一線。
門後沒有人臉。
只有一張黑金高座。
高座之上,一隻戴著黑金戒指的手緩緩落在扶手上。
慘白傳票發出最後一道宣告。
「第一債主,到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