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們兩個在這裡。」說話的人正是向主任。
「向主任,請問您有什麼事嗎?」沈念輕聲道。
向主任走上前,神情複雜,嘆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在會議室膽子是真的大,要是換上別的領導,當眾提出異議,少不了一頓斥責。」
「幸虧是性格開明的陳副所長。是他特意叮囑我,帶你們在研究所逛一逛。」
沈念微微欠身:「麻煩向主任了。」
「行了,」向主任擺了擺手,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時候不早了,我領著你們去資料室簡單看看一些錳酸電池的實驗數據,之後安排車子送你們回深科大。」
王一凡一愣,隨即大喜。
閱讀材料研究所裡面的實驗資料,這種機會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向主任領著兩人沿著走廊往前走。
2007年研究所還沒有完全數位化。
大量外文文獻和歷年來的台架實驗報告,大多都是紙質卷宗。
還有一部分實驗數據保存在光碟裡面。
接下來的時間,沈念和王一凡兩人都泡在資料室裡面。
向主任找管理員調出了近幾年,國內外錳酸鋰電池相關的論文集、循環測試的光碟資料。
沈念越看,眉宇間皺得越緊。
果然還是太落後了。
不光是改性工藝上的思路局限,實驗設備上同樣存在短板。
固態電池技術的理論思路,在他的腦海中全都有。可是再好的構想,沒有對應的實驗設備,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想要完成固態電池相關的前期探索,高精度的粉體燒結設備、離子電導率測試平台和高壓原位電化學測試艙缺一不可。
這些高端儀器,普通高校的實驗室里是很難配齊的。
前世他和林婉,就曾因為沒有相應的實驗設備,大量構想只能停留在紙面,關鍵的實驗數據遲遲拿不到。
想到此處。
沈念在筆記本的空白處,用力寫下兩個字:設備。
不僅是要拿到設備做實驗,更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轍,絕對不能再讓林婉拿身體去換實驗數據。
搞科研,繞不開經費與平台。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顧明遠教授。
可深科大課題組雖然有基礎設備,但規格有限,頂多支撐前期的小規模試驗,根本無法進行固態電池這種級別的實驗。
這可怎麼辦呢?
沈念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王一凡還在埋頭津津有味地看著卷宗,全然沒有察覺身旁的沈念心中已經想了這麼多。
屋外的向主任,看著兩人如饑似渴般翻閱資料,忍不住感慨:
「難得啊,現在的學生還願意沉下心,鑽研實驗數據。」
「怪不得,敢在會議上提出質疑。」
他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資料就看到這裡,車子已經到樓下了,你們該回學校了。」
聞言,沈念合上筆記本,把剛剛寫下心事的那一頁悄悄折起。
眼下想的再多也是無用,一切都要先回到學校再從長計議。
「麻煩向主任了,謝謝你給我們提供查詢資料的機會。」沈念道。
王一凡不舍地合上手中厚厚的卷宗,目光還捨不得離開印滿曲線圖表的紙頁。
「好多內部的測試數據,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
向主任擺了擺手,道:「要謝就謝陳副所長吧,沒有他的允許,我也不敢帶你們來資料室。」
兩人把資料交還給管理員,跟著向主任走出資料室。
研究所樓下。
晚風從梧桐樹葉中吹過,研究所裡面大部分的研究員已經下班了。
沈念和王一凡坐上研究所安排的公務小車,緩緩駛離研究所的大院。
車輛一路疾馳,把二人送到了深科大校門口。
沈念與王一凡互相道別後,便各自回了宿舍。
另一邊,新材料研究所。
副所長陳立的辦公室里,亮著燈光。
桌上還擺放著863奧運公交車項目的一大堆文件。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通了顧明遠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接通,聽筒那頭傳來顧明遠溫和的聲音。
「喂,請問你是哪位?」
「顧教授,我是陳立。」
「陳副所長,稀客呀。你不去忙奧運會公交車項目,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來了?難道是項目那邊有了新情況?」顧明遠問道。
「今天下午我們開專題會議,鎳氫電池主方案不變,另外劃撥一筆經費,設立錳酸鋰電池改性的子實驗組,這個方案還是你們學校的學生提出來的,叫沈念。」
顧明遠聞言微微一愣:「沈念?」
「就是這個學生。」陳立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在專項課題會議上,提出了鎳氫電池的短板,也不盲目吹捧錳酸鋰電池,提出雙線並行,思路很周全,後生可畏。」
「顧教授,你認識這個學生嗎?」
聞言,顧明遠內心震驚不已。
沈念,他當然認識了。
這不正是,他最近招進組的學生嗎。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道:「這小子是我課題組下的學生,這次車用鋰離子電池創新初賽還拿了滿分,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敢在你們所的專題會上發表不同意見。」
陳立有些驚訝,他心裡清楚,這次比賽的試卷正是所裡面安排專家出的。
還去看了一眼,試卷難度不算小。
當時還覺得沒人能夠拿到滿分。
沒想到沈念居然拿到了。
這小子不錯啊!
「新成立的錳酸鋰電池實驗組,眼下正缺人手。能不能讓沈念作為校外協作學生,參與到台架實驗當中?」
「當然,只是協助做實驗,關鍵問題還是徐景山他們負責。」
顧明遠沒有立即答應下來。
能參與863專項的子課題,對於一個本科生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風險同樣擺在明面上,一旦實驗數據達不到預期目標,沈念說不定也要承擔相應責任。
作為沈念的導師,他得為自己學生考慮風險。
顧明遠緩緩道:「陳副所長,沈念終究只是一個本科生,很多工程層面的經驗不足,徐景山......沒有意見嗎?」
陳立副所長在研究所工作了二十年,自然是聽出了顧明遠話中的深意。
「徐景山這邊我來說,實驗方案的雛形出自沈念,參與進來,對他也有好處。」
他繼續道:「相關責任我們會劃分清楚,成功了有他一份功勞,失敗了也不會牽連到學生頭上。」
「行明天我找他聊聊,看他自己的意願。」顧明遠說。
「好。」
兩人又簡單閒聊了兩句項目上的瑣事,便掛斷電話。
放下聽筒,顧明遠回憶起初次見到沈念的畫面。
這個學生,總是能不斷給自己帶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