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升一手拿著一根長板凳,夾在自己腰間的左右兩邊,抬腿邁過門檻到院子裡放下。
他偷看了一眼婆娘,悄悄笑了聲,解釋道:「這獐子的香囊剛取下來不久,上面帶著點味道這不是很正常嘛?」
楊露把盆子端到一旁,留著一會兒用來澆菜,被東升說的話氣的不輕:「好啊!那你知道這東西臭,竟然都還不知道攔著我點?」
「誒誒?婆娘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那不是還沒來得及說嘛,主要還是你動作太快了。」
楊露瞪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怪我咯?」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
楊東升一臉汗顏,連連說著。
「小露!你有沒有見我家的那幾個娃兒?」
這時,遠處傳來梅小芳的聲音。
楊露看向大哥家,高聲回應道:「見到啦!他們幾個就在我家的院子裡,大哥他也在!」
沒多久,梅小芳就來到了這裡,看到自家幾個小的,身上那髒兮兮的樣子,板著個臉道:「你們幾個都跑哪兒去了?曉不曉得我有好擔心?」
「還有,你們這一個個跟地上滾了幾圈一樣,也不知道愛惜點。」
「下回再搞得這麼髒,就讓你們自己去洗衣服了。」
「哎呀,媽媽,我曉得你最好啦~」
梅心怡跑上前,抱住媽媽的腿,用臉蹭了蹭。
「好啦好啦,你別蹭了,我衣服都髒了。」
梅小芳說著,伸手拉著閨女的小手,對其她幾個娃兒說道:「你們幾個都過來一下,把臉洗了。」
「一個二個跟個花臉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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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
楊國慶、梅心悅幾個小孩兒趕忙跑了過去。
板子前,楊東升將目光從幾人身上移開,看向自己婆娘,問道:「婆娘,你明天去不去上工?」
楊露斜了一眼他,「你問這個幹嘛?」
「明天星期天,可以幹活也可以休息,但是家裡現在過得又不差,當然是不去。」
生產隊每周都會在星期天那天,安排一天的休息日,用來給社員們干自己的事,或者是休息。
但也有社員不休息,去掙工分的情況。
要是她們家以前的情況,那肯定是到田裡幹活去,畢竟多干一天就是多幾個工分嘛。
可現在生活這麼好,要是能休息還去幹活,那和沒苦硬吃有什麼不一樣?
楊東升拿著菜刀,對準獐子的關節用力砍了下去,將那一整條大腿單獨放到一邊,「也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我明天準備和大哥一起去山崖,把那些崖蜜給采了,到時候得讓你幫忙照看一下。」
「誒?你不說我都還差點忘了,話說那山崖上還有多少崖蜜啊?」
「具體的不知道,但大幾百斤肯定是有的!」
楊露很是震驚:「大幾百斤?那不就是大幾百塊錢?」
她算了下家裡的那些藥材,眼神兒越想越亮:「算上那些藥材,那我們豈不是過幾天就能蓋新房子了?!」
「那肯定的呀!到時候房子要蓋大大的,床也要換大大的。」
楊東升咧嘴一笑,跟婆娘貼著臉,擠眉弄眼的悄悄說道:「到時候你的衣服也大大的。」
「我呸!去去去,一天天也不害臊。」
楊露臉色一紅,用胳膊肘把東升頂開,白了他一眼,「那要不要再蓋個房間,讓你自己分床睡?」
「分床?那不行!」
楊東升背著雙手,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楊露同志,你這思想覺悟有待提高啊。」
「我倆是合法的夫妻,可是有小本本…」
「只有一張紙。」
「哎呀,別打岔。」
「我倆可是有白紙黑字的,你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讓我分床,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搞獨立嘛。」
楊東升剛說完,楊露就沒好氣地說道:「瞧把你能的,還裝起幹部來了,趕緊切肉。」
「灶房的飯都蒸好了。」
「好嘞!」
楊東升麻溜地回到板子前,重新拿起菜刀,邊宰邊說:「對啦,婆娘你記得燒點水,我順便把這兩隻野雞的毛拔了。」
「曉得啦!」
楊露走進灶房,頭也不回地應著。
……
不知不覺間,天上的白雲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滿天的繁星。
「東升,你打算哪天開始蓋房子?」
堂屋裡,楊東旭坐在靠右的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個酒杯,臉上帶著好奇。
他想起東升剛才玩鬧時的話,提醒道:「要是你想蓋四室一廳一廚一衛,就你家這點地方,是肯定不夠的。」
楊東升舉起酒杯,跟大哥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再吃了一口肉,「這事我知道。」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大隊長商量。」
「至於哪天開工,等這地的申請下來了就開工吧。」
這地想要批下來,可不是個輕鬆事,有時拖個半個月一個月的也都正常。
這時間,足夠他賺到錢,並把蓋房子要用的東西拉回家了。
「那行,等你哪天申請下來了,你和我說一聲,我肯定來幫你。」
楊東升又喝了一口酒,卻被梅小芳伸手拍了下後背,「飯也不吃,就知道喝酒,一會兒疼起來我可不管你。」
楊東升見到這一幕,偷偷笑了一下。
「大哥莫笑二哥,兩個麻子一樣多,你還好意思笑,你還不是一樣。」
楊露用筷子夾了一個肉丸子到他碗裡,「多吃點飯多吃點菜,少喝點酒,小心得胃病。」
「以後每兩天只能喝一兩。」
楊東升看著被搶走的酒杯,看到婆娘那嚴肅的臉龐,嘴皮子微動,有些欲言又止。
「看我幹嘛?我臉上有花呀?趕緊吃飯!」
楊露瞟了一眼自家男人,將那酒杯推得更遠了些。
「唉。」
楊東升望了一眼,無奈地嘆息一聲,拿起碗筷吃著飯。
吃完飯,村子裡少了些喧鬧,多了些寂靜。
他送別了大哥一家,幫忙收拾著碗筷,拿到灶房裡進行清洗。
「東升,家裡水缸里的水都見底了,我趁這會兒月光好,去挑些水回來。」
「你把碗洗完,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
楊露扛著扁擔挑著桶,望著亮堂堂的灶房屋,來到門口輕聲說了句。
楊東升趕忙放下手裡的碗筷,脫掉身上的圍腰並擦拭了幾下,隨後快步走到婆娘身邊。
他從婆娘的手裡搶過扁擔和水桶,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挑什麼挑?這苦力活讓我來干就行了。」
「你來洗碗,我去挑水。」
他們家的位置,差不多可以說是住在村子的邊緣了,離生產隊的水井有個八百米。
一個來回就是一千六百米,中間還要經歷幾個小陡坡,這黑燈瞎火的,又挑著七八十斤的水。
要是一個不注意,說不得還會摔跟頭。
楊露擔憂的看了眼東升的雙腿,「你這都走了一天的山路了,要不就讓我去吧?」
「不礙事,我這都休息這麼久了,走這麼點路能有什麼問題。」
楊東升隨口說了句,扛起扁擔,雙手抓著兩邊的繩索,就著夜色慢慢遠去。
「東升,都這麼晚了還去挑水啊?」
路過一戶人家時,一位還沒來得及關門的中年男人笑問道。
楊東升循聲看去,也露出笑容:「是呀,李叔,我家裡的水都用完了,再不挑水就沒水用了。」
「明天再去的話,就我們家那位置,肯定又得排半天的隊。」
「有那時間,我還不如趁著這會兒直接挑回家,還能省事不少。」
李叔關上半扇房門,「那要不我留扇門,等會兒萬一月亮讓雲擋了,看不清路,我這屋裡的燈還能照亮一下。」
「不用麻煩了,李叔,這段路不難走,就算沒亮光,我這走了這麼多年也熟悉了。」
楊東升笑著應了聲,挑著桶沿著小路漸行漸遠。
下了陡坡,走過田埂,他很快就來到了生產隊的水井。
「誒?都這麼晚了,竟然還有其他人也來打水?」
楊東升注意到水井邊的人,眼裡帶著一絲詫異,忽然眼神一凝,「不對!這人桶都沒帶,該不會是想不開,跑這裡來跳井的吧?」
他放下手裡的扁擔拔腿狂奔,朝那人快速跑去。
水井邊,一位容貌不錯,但卻帶著兩行清淚的年輕女子,低頭看了眼水井,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就在她要跳下去時,一隻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年輕女子渾身一顫,緩緩回頭,見到頭髮凌亂,齜著大牙的楊東升,尖叫一聲:「啊!有鬼啊!」
「鬼?哪兒有鬼?」
楊東升左看看右看看,反應過來是說的自己,輕拍額頭,對她說道:「同志,你冷靜點,我是人。」
年輕女子躲到一邊,緩了一會,聽見這人的話,小心的打量了一下,頓時鬆了口氣。
「話說你大晚上不睡覺,跑這裡來幹嘛?」
楊東升問了句,確認對方短時間不會跳井,迅速回去把扁擔和桶拿來。
但回來時,對方已經跑遠。
他盯著這人離開的方向,思考了一下是哪家的姑娘,但想了片刻始終沒有認出來。
「算了,這深更半夜的,我也不好去追人家,還是老實地挑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