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姓徐？」
「是。」
「咱倆是不是同學？」
「是。」
「我叫你徐同學，不犯毛病吧？」
徐瑩瑩被狠狠噎了一下，手裡的油刷懸在半空中，滴下兩滴油落在炭火上，滋啦兩聲。
她抿了抿嘴唇，把油刷往鐵架子上一擱，轉過臉來看著駱軒轅，眼裡帶著一種打不贏又不想認輸的倔強。
「反正……你就是變了！」
駱軒轅把手上的竹籤往空盤子裡一丟，沒好氣地擺擺手，「行行行，變變變，巴拉巴拉小魔仙。」
「咱們都高中畢業了，過兩個月就是大學生，從祖國的花朵變成祖國的棟樑，有些改變不是很正常？」
徐瑩瑩撅起嘴巴，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像是在撒嬌，「駱軒轅，到底要我怎麼做，咱倆才能變得跟原來一樣？」
他扭頭朝大人那桌的方向望了一眼，拍掉手上的孜然粉末，皺著眉頭站起來，「雞哥，我家老駱咋呼啥呢？」
張發涌一手拿著燒烤夾，一手搭在額頭上遮太陽，眯著眼睛聽了聽，「駱叔好像是在說……清華跟北大在搶你？」
「那必不可能。」
駱軒轅重新坐下來，拿起一串剛烤好的雞翅咬了一口。
全省前三十才有資格被清北爭搶，他真正實力大概也就全省兩百名左右。
這次高考就算再超水準發揮，也進不了前三十。
「過去看看唄。」張發涌把燒烤夾擱在鐵架上，拍了拍圍裙上的炭灰。
駱軒轅「嗯」了一聲，起身往大人那邊走。
張發涌和徐瑩瑩跟在後面。
五分鐘後，給侯校長打了電話再三確認之後，駱軒轅總算信了。
清北竟然真的在搶他！
同時也提前知道了自己的高考成績。
語文123，數學150，理綜271，英語135，總分679，全省第73名。
超水平發揮比他預估的還高出幾分。
這個成績不僅穩穩跨過了清北的調檔線，甚至還能挑個相當不錯的專業。
不過這不是清北搶他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的數學考了全省唯一滿分。
最後那道壓軸大題，他當時是用高數暴力破解的，從結果反推初等數學的解題步驟，按理說過程不會太嚴謹。
沒想到閱卷老師還是給了滿分。大概是題目實在太難，全省除了他沒有一個人完整做出來的緣故吧。
六個家長圍在烤架邊上，集體處于震驚狀態，半天沒人說話。
張發涌和徐瑩瑩的表情也很誇張。
駱軒轅三診考了658，成績提升已經夠嚇人了，可總歸還差清北十幾二十分。
結果高考還能再爆種一次？！
全省第73名，超清北調檔線十幾分，一來一回又漲了二十來分。
更別說數學還考了全省唯一滿分，這個含金量，直接拉滿啊。
什麼叫恐怖如斯？
這就叫恐怖如斯！
駱偉祥激動得手都在抖，一巴掌拍在駱軒轅肩膀上，「兒砸，咱真能上清華北大了！」
駱軒轅被拍得齜牙咧嘴，往旁邊躲了半步，「爸，你是敵國派來的特務吧？想謀殺祖國的棟樑？」
「駱偉祥，你輕點！」趙女士嘴上護著兒子，自己的手卻沒忍住，冷不丁掐了駱軒轅胳膊一下。
駱軒轅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扭頭看著自己親媽，滿臉不可置信，「媽，你看著濃眉大眼的，怎麼也叛變了？也成了黨國的人？」
趙秀蘭笑得合不攏嘴，眼角都擠出了細紋，「兒子，我沒做夢吧？」
也不怪兩口子浮誇，駱軒轅這個高考成績，足夠夫妻倆炫耀一輩子了。
怕是整個夏天，在單位走路都不帶低頭的。
沒辦法，中年人的虛榮心，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駱偉祥把燒烤架上的肉串全推到一邊，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走走走！今晚聚香樓安排一桌。老徐，還有小涌他爸，咱哥仨今晚不醉不歸！」
聚香樓是濱江最好的飯店，三家人整一桌硬菜少說也得兩三千。
平時向來節約的趙秀蘭，今天一點意見都沒有。
這輩子沒沾過酒的她，都想著待會兒是不是也該喝兩杯了。
張發涌的爸爸拿駱軒轅當大半個兒子看，自然也沒意見。
徐爸更是恨不得當場就把駱軒轅當女婿了，把菸頭往地上一踩，邊答應邊說：「老駱，今晚誰也甭攔著，我得跟軒軒喝兩杯！」
晚上的酒宴，除了徐瑩瑩沒喝酒，駱軒轅和張發涌都被允許喝了。
不過沒讓整白的，就是一人兩瓶低度啤酒。
大人們高興歸高興，分寸還是有的。當然，這個分寸僅限於喝酒之前。
駱偉祥、徐爸和張爸，三個人整整幹掉了兩瓶五十三度飛天茅台。
老駱覺得不盡興，又讓服務員搬來一箱啤酒，也喝得一滴不剩。
最後老駱趴在桌上就開始打呼嚕，張爸癱在椅子上，一隻眼睜一隻眼閉，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
唯有徐爸還算精神，不愧是包工程的，酒量常人難以望其項背。
不過徐爸也喝得五迷三道了。
這不都要散場了，還硬拉著駱軒轅要跟他拜把子，說什麼有個考清北的小老弟，以後他出去跟人談生意的時候方便裝逼。
駱軒轅哭笑不得，胳膊被拽得生疼，又不好用力掙。
最後還是徐瑩瑩看不下去了，走過來狠狠掐了她爸兩下，才勉強讓老徐找回了些許清醒，可惜不多。
徐爸鬆開駱軒轅的胳膊，打了個酒嗝，眯著醉眼看了看駱軒轅，又看了看自己女兒，忽然一拍桌子，扯著嗓子說道：
「咳……小軒啊，咱哥倆還是不能拜把子，我家瑩瑩鐵定對你有意思……以後啊，老弟你就是老哥的女婿！」
徐瑩瑩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一路紅到耳根。
她狠狠瞪了自己親爹一眼，可惜老徐說完這通胡話之後也再繃不住，往椅背上一靠，跟著老駱一起打起了呼嚕。
駱軒轅壓根沒注意到這一幕。
他正低著頭，膝蓋上的諾基亞屏幕微微發亮，噼里啪啦的敲著鍵盤，回楚若楠的消息。
「駱軒轅，我明天就回國了，後天要不要一起玩？」
駱軒轅靠著椅背，低頭打字：
「你想去哪裡玩？」
「唔……你能帶我去游泳嗎？」
駱軒轅盯著屏幕上這行字，眼睛不由眯成了一條縫。
游泳啊！那豈不是說……他可以看到楚美人穿泳裝了？
……
……
6月18號，對江南省五十多萬考生來說都是特別的一天。
高考出成績了！
整個上午，從六點半開始，八班的班級群就響個不停，消息刷屏的速度比跨年的時候還快。
有人在群里發查分連結，有人貼出自己的成績截圖，有人考好了連發一排大哭的表情，有人考砸了直接潛水……
駱軒轅睡了個大懶覺，9點多才慢悠悠地起床。
洗漱完，泡了碗方便麵，一邊吸溜麵條一邊翻QQ群消息。
翻了一陣，差不多把班上同學們的分數都摸清楚了。
除開自己，班上最高分是孫倩，652，發揮極好，穩穩噹噹的九八五苗子。
第二名是個平時話不多的男生，駱軒轅對這人沒什麼太深的印象，只記得他坐在教室倒數第二排靠牆的位置。
第三高分是徐瑩瑩，她也超水準發揮了，620多分，能進一個不錯的中流九八五。
駱軒轅看了看徐瑩瑩在群里貼出來的各科成績。
數學考了120多，比三診高了將近十分。
看來上次他在她家花兩個小時給她量身定做的那套數學複習計劃，真的起了作用。
或許是受到駱軒轅刻苦學習的帶動，「寶藏男孩」張發涌發揮也不錯，593分，雖然上九八五沒戲，但211基本可以任選。
駱軒轅嚼著麵條想了想，忽然筷子頓了一下。
不對，如果不考慮蝴蝶效應，前世的張發涌還真能上九八五！
09年電子科大的調檔線出奇地低，低到了一個後來被人念叨了好多年的地步。
張發涌填志願的時候肯定會參考他的意見，到時候讓他第一志願填電子科大就行了。
09年已經開始實行平行志願，第一志願能填五個，沒被電子科大錄取也沒關係，後面還有好幾個兜底的。
其他人的成績也七七八八地浮了出來。
張許佳考了570多，比她三診高了十來分。
姜柯竟也發揮不錯，560多，雖然夠不上他心心念念的九八五，但好歹能走個不錯的一本。
大概是楊瑞霞最後那碗雞湯灌得到位，八班的成績一片飄紅，絕對是重點班裡的翹楚，甚至能跟前面兩個實驗班別別苗頭。
午飯前，駱軒轅收到了楚若楠的消息。
不是QQ，而是直接發的簡訊，三個字加一個標點：我到了。
這說明她已經落地，手機換回了國內的SIM卡。
兩人用簡訊聊了一陣，交換了高考成績。
學神少女就是學神少女，703，比駱軒轅多了二十多分！
即便開著掛，他也沒能追上楚若楠的背影。
「對了，駱軒轅整個上午怎麼一句話都沒說？他三診可是班上第一，年級第七，高考呢，考了多少？」
駱軒轅正跟楚若楠聊得嗨，班級群里忽然有人艾特了他。
他切過去一看，是姜柯。
姜柯這句話頓時讓群里的討論方向拐了個彎。
幾個平時跟姜柯走得近的同學開始接話，你一句我一句地往下猜。
有人說不會考砸了吧，有人說三診之後駱軒轅每次小考都挺穩定的不至於，還有人說高考畢竟不一樣，有人臨場就崩了也說不準……
起初還只是零星的幾句討論，後來參與的人越來越多，竟有些甚囂塵上的意思。
駱軒轅看著群里這些揣測，懶得理會，直接把群設置成了暫時屏蔽。
要不然呢，把成績截圖甩出去，啪啪打一下姜柯的臉？
哪有這麼無聊，他切回簡訊界面，繼續跟楚美人聊游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