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一段時間,兩人的交流暫時停了下來,按事先的約定和章程,採訪到此便結束了。
就算林世珍還有很多想了解的,很多想說的,也只能等以後再尋求機會。
等關掉錄音筆,她又換了副語氣感慨道:「我採訪過很多人,但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如此感到不可思議。」
「相關稿件我們會加急處理,到時候會提前通過電子郵件給你核對,如果沒問題的話,預計下周一就能正式登刊。」
聞言,姜元禮貌回應:「好,辛苦了。」
林世珍微微一笑:「這本就是我們正常的工作流程,不用這麼說。」
頓了頓,她忽然說: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希望代表大象集團以《熔爐》的名義,為殘障兒童權益團體捐贈食品物資。」
「當然,對外我們會宣稱這是由你發起的,捐贈額有一半來自於你、來自於《熔爐》。」
姜元還沒反應過來,頗為詫異地脫口而出:
「大象集團?」
對方不是《中央日報》的文化部次長麼,怎麼還和大象集團扯上關係了?
一個是媒體界的龐然大物,一個是半島食品業巨頭,怎麼想也聯繫不到一起去。
等等、姓林......?
見他疑惑,林世珍莞爾解釋道:
「這和本次採訪無關,是我臨時生出的想法,我叔叔是大象集團的林昌郁會長。」
「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我可以全權代表集團方面,只要你口頭答應,相關事宜後續會直接安排下去。」
姜元這下是真呆了,原以為面前這女人只是代表了《中央日報》,完全沒料到還有這一重身份。
不過想想對方剛才隱約透露出來的氣質和涵養,好像也沒那麼意外。
《中央日報》畢竟是半島三大報之一,這樣的地方自然不是簡單有能力、有才華就可以出頭的。
這般年紀就當上次長,必然也有著一定的背景,只是他先前沒想得那麼深。
看來,自己還是有點小瞧這位女士了阿。
這般想著,姜元才開始思考起對方剛才所說。
怎麼看,自己都沒有任何損失,還能平白刷點聲望,他如今在文壇也不過就是個新人。
大象集團好歹也是財閥,這送上門來的人脈交情,他沒理由不接受。
何況在半島,隨著繼續往上走,遲早會和這些財閥家族打交道。
四目相對,林世珍瞧著姜元的眼神變化,輕而易舉就猜到了他當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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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性一笑,又從包里拿出新的一張名片,推到姜元面前:
「這是我個人的名片,與《中央日報》無關。」
實際上,林世珍雖說確實是臨時起意,但也並非沒有索求。
由於金融危機的影響,大象集團和林氏近來的日子並不好過。
尤其叔叔幾年前才被指控過一次經濟問題,最近又被檢方傳喚,理由是操控股價。
現在有機會花小錢挽回點名聲,借一下《熔爐》的熱度和民意,怎麼說都不是虧本買賣。
況且在知曉《熔爐》的作家如此年輕後,她也是真起了示好的心思。
財閥也好,學閥也罷,繞來繞去總歸是一個大圈子裡的,就當是投資了。
一舉兩得。
而在第二次接過對方遞來的名片後,姜元也一下懂了。
這是遞來的橄欖枝,是認可,也是一份必要時能用到的交情。
嘖、自己這下終於也算是有那麼點真正的人脈了。
「多謝,我倒是沒什麼問題,能幫到那些孩子總是好事。」
林世珍輕輕點頭:「要是未來有機會到首爾,可以再聯繫我,有不少人都想認識你。」
有人願意扶助,姜元自然樂得,這種事沒什麼可難為情的:
「好,等修學能力考試結束,我或許會去首爾一趟,到時候有時間再上門拜訪。」
「修——」
聽到這話,林世珍先是怔了一下,跟著便啞然失笑:
「我差點忘了,你是學生,所以你現在是高三?」
心中忍不住感嘆,要是自家那臭小子這麼有出息就好了,哪怕只有一半也好啊。
她就沒見過這麼妖孽的年輕人。
姜元還沒回應,她又問:「那麼你現在有心儀的學校嗎?」
「應該是首爾大。」姜元如此說道,語氣很是自信。
「首爾大?」林世珍心中對姜元的評價又往上提了一分,「想必你的成績肯定也很好,真是了不起。」
一位還未成年就寫出《熔爐》的天才作家,如果再加上首爾大出身,又有社會派的認可......
看來,自己還是有點小瞧這個小男生了阿。
兩人接下來又聊了有一會兒,坐姿越來越隨意,氣氛也越來越融洽,慢慢地,此前的客氣與生分都明顯少了許多。
不過這氣氛也是姜元刻意而為。
儘管他並不清楚林世珍在大象集團林氏內部究竟地位如何,但僅從剛才那些話來看,也低不到哪去。
其次,就算只是《中央日報》文化部次長的身份,那也不一般。
談不上什麼阿諛奉承,他還不屑於那麼做,可例如不露山水營造出一種相談甚歡的感覺,他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尤其是對這種知識分子。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尾聲,三人從咖啡館裡走了出來。
林世珍告訴姜元,還需要拍一張宣發封面照。
姜元想了想,說簡單拍張遠景背影照就行,理由是自己很快就要進入大學,還不想這麼早就在公眾面前露臉。
這也確實是他真實想法,要是現在就露了臉,未來入學的時候沒準還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林世珍沒有不同意的理由,一張封面照而已,沒那麼重要。
於是就讓隨行跟拍記者挑了個馬路對面的位置,在車流駛過的瞬間,抓拍了一張姜元站在一顆銀杏樹下的背影。
人來人往間,姜元的背影並不突出,並且金黃葉子隨風飄落,恰巧又呼應上了「熔爐」二字的意境。
......
「這麼年輕?」
光州國際機場外,宋珠喜在聽完林世珍的大致描述過後,臉上滿是訝異之色。
林世珍此時拉著行李箱,對閨蜜這表情一點不意外,輕輕笑了笑:
「誰能想到呢,要是在這之前,有人告訴我這位作家只是一個高三學生,我肯定會認為那人瘋了。」
「但這也太過年輕了些。」宋珠喜難免好奇,順著問,「是哪所學校的,他有說嗎?」
林世珍回憶了下,這類比較私人的問題她倒是沒提及,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聊得那麼細緻,況且我也不是光州人,僅憑校服上繡著的校徽我可認不出來。」
宋珠喜端莊頷首,表示理解,卻還是忍不住讚嘆道:
「真是難以相信,等將來外界知道那作家的年紀,肯定又會形成一次熱門話題。」
高三學生,《熔爐》的作家,借用東大的話來說,英雄出少年。
哪怕是李箱先生,第一部真正成名的作品,也是在二十歲之後才創作出來的。
林世珍同意這個觀點,進一步說道:「而且言行舉止、談吐氣質都遠超同齡人,哪怕是我,跟他聊天時也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哎,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天才存在的呢...」
見閨蜜流露出如此神色,宋珠喜反而是說:
「能寫出這樣一部作品,肯定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去看待,社會派都多少年沒出現過這麼轟動的作品了。」
林世珍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忽然又想起聽到的那句「暴論」,一下陷入凝思。
社會派最好的歸宿是消失?
過了會兒,她轉而說道:
「對了,我倒是有和作家聊起過大學選擇上的事。」
「哦?」
林世珍笑眯眯道:「也許對方會和樂瑥成為同期呢,聽語氣,應該很有把握。」
「要報首爾大麼。」宋珠喜想了想,「那應該是國文科了。」
「嗯呢,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世珍看了眼表,見時間還有富餘,又抬起頭,忽地嘆一口氣:
「哎呀,要是我生的是個女兒就好了,這樣的女婿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誰家。」
說著,她揶揄地看向自己這位閨蜜:「說起來,我們樂瑥好像很有機會呢,這要是成了同期,又是同鄉,未來肯定會接觸到。」
聽到這話,宋珠喜默了默,旋即似惱非惱地看她一眼:
「那也是以後的事,孩子現在還小呢。」
「哎一古,怎麼這次語氣不一樣了呢?」
「你啊......」
宋珠喜一臉拿她沒辦法的樣子,伸手輕輕推了她肩膀一把。
「對了,剛才送你來的那個男人是?」
「男人?」林世珍一下沒反應過來,跟著恍然,「阿,那是我一個比較親近的弟弟......」
「李家的。」
「李家?」宋珠喜看著她,「哪個李?」
「三星。」林世珍像是想起了什麼,口吻就變得複雜起來,「那傢伙在一所高中里當數學老師,我也很久沒跟他見過面了。」
數學老師?
李家的孩子來光州當老師?
宋珠喜腦海中瞬間就浮起這兩個問號,好奇問:「哪一支的?」
「他父親是李泰熙。」
這個名字一出現,宋珠喜很快就從記憶中檢索出相關信息。
現如今三星李氏的掌門人是李健熙,是創始人李秉喆的三子,而李泰熙是最小的兒子,聽聞長住在霓虹,遠離了權力中心。
李家的內鬥之亂算是眾所周知,所以宋珠喜便沒有再深入下去,只是問道:
「他在哪所學校任教?」
「一所公立高中,好像......是叫楓岩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