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蹲在地上，把最後一顆螺絲擰進調音台的支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十平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靠牆擺了一張舊桌子，上面放著那台山葉NS-10監聽音箱，旁邊是喬衛紅從郵電局弄來的開盤錄音機，外殼有幾處磕碰，但通電後運轉正常。另一面牆邊立著兩個鐵皮柜子，裡面裝著磁帶、線材和幾樣維修工具。地上鋪了一層舊地毯，是鄭衛國從台里倉庫翻出來的，說能減少地面反射。
林越走到屋子中間，四下看了看，總覺得還差點什麼。
「缺個招牌。」
他自言自語，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越聲音頻工作室」。
木板還沒掛，他先把它靠在牆邊，然後拿起掃帚開始掃地。地上落了不少牆皮和鋸末，是前幾天做隔音時留下的。鄭衛國來檢查電路那天，站在屋裡環顧了一圈，說這地方底子還行，就是窗戶太薄，漏音嚴重。林越當天就去買了厚絨布，裁成窗簾大小，一層層釘在窗框上。
隔音搞定後，他又花了兩天時間調試設備。開盤錄音機的磁頭有些磨損，他用細砂紙輕輕打磨了一遍，再用酒精棉擦乾淨，裝上測試帶試錄了一段，回放時音質還算乾淨。調音台是鄭衛國幫忙從電影廠淘來的，八路輸入，兩路輸出，推子有些澀，但每個通道都能正常工作。
他關掉音箱，拿起那塊木板，準備往牆上釘。
門被推開了。
喬衛紅拎著一個布兜走進來，看見他手裡的木板，愣了一下，「這就掛牌了？」
「明天正式掛。」林越把木板放下，「今天先把位置定好。」
喬衛紅把布兜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塊抹布和一瓶玻璃水。她環顧了一圈屋子，走到窗戶前，拉開厚絨布窗簾，開始擦玻璃。
「你一個人弄的？」她問。
「嗯，師傅幫了幾天忙，電路和隔音都是他指導的。」林越拿起錘子，在牆上比劃了一下位置，「我自己動手幹了一周，總算能看了。」
喬衛紅擦完玻璃，轉身看著他，「設備都調試好了？」
「差不多了。」林越敲了一顆釘子進去，把木板掛上去，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角度，「調音台和錄音機都試過了，沒問題。明天再去買幾盤空白磁帶，就能開工了。」
喬衛紅走到調音台前，伸手摸了摸推子，「這玩意兒多少錢？」
「師傅幫忙淘的，三百二。」林越說，「市場價至少八百。」
「那你省了不少。」
「主要是運氣好。」林越走到桌前，拿起那台山葉NS-10，「這台音箱才是大頭，要不是你幫忙，我根本拿不到這個價。」
喬衛紅沒接話，從布兜里又掏出一包東西，打開是一盒餃子，還冒著熱氣。
「我媽包的。」她把盒子推到林越面前，「趁熱吃。」
林越接過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裡。
「替我謝謝阿姨。」他說。
「你自己跟她說。」喬衛紅靠在桌邊，看著他吃，「我媽說想見見你。」
林越筷子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春節吧。」喬衛紅說，「她說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我天天往這邊跑。」
林越放下筷子看著她，「行，到時候我去。」
喬衛紅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擦桌子。林越看著她彎腰擦桌子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想什麼呢？」喬衛紅直起身，把抹布扔進盆里。
「沒什麼。」林越收回思緒，把剩下的餃子吃完，「明天掛牌，你來看嗎？」
「上午還是下午？」
「上午。」林越說，「我打算九點掛，然後黃導應該會派人來找我。」
「黃導找你什麼事？」
林越說，「說是外包音效製作，十天內完成。」
「這是幫你拉生意吧？」
「應該是。他知道我開了錄音棚，特意給了一個單子，讓我能站穩腳跟。」
「那得好好干。」
「必須的。」林越說，「這可是央視的項目，干好了，後面不愁沒活。」
喬衛紅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七點了。她拿起布兜，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越一眼，「明天我請假過來。」
「不用請假，下班再來就行。」
「我想看你掛牌。」喬衛紅說完，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屋子裡又安靜下來。林越站在屋子中間，看著牆上那塊木板，紅漆的字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木板邊緣。
這塊木板是他從舊貨市場花一毛錢買的，漆是自己刷的，釘子是自己敲的。二十平米的平房，月租三十塊，設備加起來不到一千塊，這就是他現在的全部家當。
但夠了。
林越走到門口拉滅了燈。
他關上門，上了鎖。
明天，這裡就是他的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