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發射站的錄音機

  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裹著軍大衣坐在傳達室里，看見有人騎車過來，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找誰？」

  「技術組，馬衛平。」林越把自行車支好，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遞過去，「台里的，來取設備。」

  門衛接過工作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打量林越幾眼，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兩圈，「餵？門口有個小伙子，說是台里來取設備的……對，姓林……行，我讓他等著。」

  掛了電話，門衛把工作證扔回窗口，「等著吧，馬上出來。」

  林越靠在自行車上等了將近十分鐘，才看見馬衛平從院子深處慢悠悠走出來。他手裡夾著一根煙，走到門口時還故意站住吸了一口，才朝門衛擺了擺手，「開門吧。」

  鐵門吱呀一聲拉開，林越推著自行車走進去。

  「喲，林師傅。」馬衛平吐出一口煙，臉上掛著笑，「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

  林越把自行車停好，開門見山，「我來取那台四軌錄音機。」

  「四軌錄音機？」馬衛平挑了挑眉，裝出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哪台四軌錄音機？」

  「12月8號，你從台里器材庫借走的那台。」林越盯著他的眼睛，「用途寫的是發射站技術組設備更新。」

  馬衛平哦了一聲，彈了彈菸灰，「那台啊，已經給技術組用了。你要用的話，得找陳組長簽字。」

  「哪個陳組長？」

  「技術組組長，陳德勝。」馬衛平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走吧，我帶你去見他。」

  林越跟著馬衛平穿過院子。穿過一道鐵門，裡面是一排平房，馬衛平在最裡面那間的門上敲了兩下。

  「進來。」

  推門進去，屋裡煙霧繚繞，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他抬頭看了林越一眼，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

  「陳組長，這是台里來的林師傅。」馬衛平站在門口，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他說要取那台四軌錄音機。」

  陳德勝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椅背上，「什麼四軌錄音機？」

  「就是12月8號我從台里借來的那台。」馬衛平說，「林師傅說台里要用。」

  陳德勝皺了皺眉，從桌上翻出一個登記本，翻了翻，「哦，那台啊，正在檢修呢。昨天拆開檢查，發現磁頭磨損嚴重，得換新的。下周才能修好。」

  林越心裡冷笑一聲。磁頭磨損？他上周才親自調試過那台機器，磁頭狀態至少還能用半年。

  「陳組長，那台機器台里急用。」林越說，「能不能先還回來，等台里用完了再送過來檢修？」

  陳德勝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林師傅是吧？你也知道，我們發射站的工作也很重要。這台機器是技術組做信號測試用的，現在拆開了，裝回去也得時間。下周，下周一定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向馬衛平。

  林越沒再爭辯。他掃了一眼陳德勝的辦公桌，目光突然定住了。

  辦公桌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台調音台。銀灰色的面板，十二路輸入，每路都帶著三段的均衡旋鈕，推子旁邊印著山葉的logo。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個月前，他在港商那裡見過一台一模一樣的調音台。港商慫恿他買，走的是走私渠道，價格便宜一半。還給他看過那台已經被一個買家訂走的調音台。

  現在這台調音台，就擺在發射站技術組組長的辦公桌上。

  

  「林師傅？」陳德勝的聲音把他拉回來，「還有事嗎？」

  林越收回目光，臉上不動聲色，「沒事了。那下周我來取機器。」

  「行，下周你來，肯定給你準備好。」陳德勝擺了擺手，又低頭看他的《無線電技術》。

  馬衛平送林越出門，走到院子裡時，他拍了拍林越的肩膀，「林師傅，別著急嘛。不就是一台錄音機嗎？下周肯定還你。」

  林越沒接話，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對了，」馬衛平在身後喊了一句，「回去跟鄭師傅說一聲，讓他別惦記那台機器了，我們這兒用得好著呢。」

  林越騎上自行車，蹬了兩圈，出了發射站的大門。他沒有直接回台里，而是騎到路邊一棵白楊樹下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發射站的院子。

  那台山葉調音台，絕對不會是發射站採購的。發射站的經費他清楚，連買信號線都要打報告，哪來的錢買進口調音台？而且陳德勝一個搞信號發射的，要調音台幹什麼？

  只有一個解釋——那台調音台，就是三個月前從廣州走私進來的那台。

  林越把自行車調了個頭，沒有回台里，而是往郵電局的方向騎去。

  他得先找喬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