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應紫低估了人心的變化,更低估了如今的楚爭。
楚爭微微搖頭,神色淡然地說道:「我剛出差回來,忙了很久,有點累,下次吧。」
一句簡單的推辭,其實就是直接拒絕的意思。
哪怕腦海中融合了原身的全部記憶,知曉曾經的種種炙熱追求,但如今主導身體的是歷經世事,心智成熟的後世靈魂。
他半點也不欣賞,更不喜歡應紫這類嬌矜自我,被人捧慣了的小女生。
不可否認,應紫生得極美,皮膚白皙、五官精緻、青春靚麗,是妥妥的校花級別容貌,單單論顏值,無可挑剔。
但除卻這一張漂亮的臉蛋,她的身上幾乎找不出任何可取之處。
常年被眾人追捧環繞,讓她養成了自我與驕傲,心性幼稚、眼界狹隘、虛榮嬌矜。
在學校眾星捧月,習慣了所有人的遷就與偏愛,仿佛跟誰多說一句話,給誰一點臉色,都是莫大的恩賜。
懵懂年少時的熱烈喜歡,本就是年少無知的一時衝動,放在歷經滄桑,眼界開闊的楚爭眼中,幼稚且可笑。
他早就過了痴迷皮囊,貪圖青春美色的年紀,更偏愛心智成熟、通透穩重、三觀契合的靈魂。
相比於骨架纖細、骨瘦嶙峋、心性幼稚、不懂世事的小女生,成熟通透、身姿豐盈、沉穩溫柔的女性,才更有獨特的韻味與魅力。
單薄的青春美貌,只能賞心悅目,毫無用處,更撐不起長久的相處與陪伴。
「呃……」
應紫瞬間被楚爭的話噎住,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眼底滿是茫然和不解。
她反覆打量著楚爭,心底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麼?
不過數月未見,曾經對自己百般討好,熱烈追求的少年,怎麼會變得如此冷淡疏離?
難道人有錢之後,真的會變心性,不再貪戀從前的人和事?
不甘心的念頭湧上心頭,她咬了咬唇,不死心地繼續追問道:「下次是哪天啊?我可以等你的。」
看著她不懂察言觀色,步步追問的模樣,楚爭心底微微無奈。
果然還是不成熟的小女生,聽不懂成年人的委婉拒絕。
下次、有空再說、以後再約,這些成年人社交里最常見的託詞,本就是最體面的拒絕。
但凡心智成熟,懂得人情世故的人,都能聽懂其中的弦外之音,順勢收場,保留彼此體面。
唯有沉浸在自我世界,被人寵慣了的小姑娘,才會一再追問,非要一個確切答案。
楚爭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回頭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隨意地說道:「下次,等我有空的時候吧。」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轉身抬腳,徑直朝著自家樓棟的方向走去,沒有半分留戀。
看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應紫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動彈,眼眶瞬間泛紅,溫熱的霧氣蓄滿眼底,委屈與錯愕交織在心頭。
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主動放下身段邀約,竟然會被毫不猶豫地拒絕。
難道步入社會,闖出一番事業後的楚爭,真的徹底對自己沒有半點興趣了嗎?
曾經那些轟轟烈烈的喜歡,難道真的消散得一乾二淨?
少女的驕傲與不甘,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楚爭全程沒有回頭,擺脫了這場幼稚無聊的搭訕糾纏,心底只餘下一片清淨。
連日跨國奔波,加上這個年代顛簸老舊的老式飛機全程噪音轟鳴、顛簸不斷,楚爭休息難安,整整數日沒有好好睡過一個安穩覺。
此刻他身心疲憊,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洗漱休息,好好放鬆休整。
快步踏上樓梯,推開自家大門,屋內熟悉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可剛進門,楚爭便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客廳里,父親楚雄不在家中,母親包麗青、姐姐楚韻正雙雙坐在沙發上,兩雙眼睛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目光複雜、神色怪異,帶著震驚、詫異、難以置信,還有幾分憂心忡忡,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家人一般,上下細細打量著他。
那眼神,看得楚爭心底莫名一緊,渾身不自在。
「你們……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楚爭停下腳步,微微挑眉,帶著幾分疑惑開口詢問。
話音剛落,性格直率急躁的姐姐楚韻,當即「哼」了一聲,伸手直指客廳茶几桌面上的報紙,語氣帶著幾分審訊般的質問,率先開口發難:「楚爭,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這上面的新聞,你就不想跟我們好好解釋一下嗎?」
楚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張鋪開的《星島日報》之上。
報紙頭版頭條,加粗的超大號黑體標題格外醒目,刺眼奪目,牢牢攫住所有人的視線——《驚世天才!香江未成年少年一月狂賺千萬港幣!》
碩大的標題占據了整個頭版版面,配圖、正文、細節一應俱全,通篇都在報導他近期創業暴富的傳奇事跡。
七十年代的香江,全民崇尚奮鬥創業,非常崇拜白手起家的致富神話。
在大多數人月薪僅有數百港幣,拼死勞作只為餬口謀生的年代,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年,短短一月時間狂賺千萬身家,無疑是顛覆所有人認知的驚天新聞。
這種傳奇事跡,足以瞬間引爆整個香江市井,成為全城熱議的話題。
看到這篇報導的瞬間,楚爭心底暗自嘆了一聲。
終究還是來了。
其實從創業之初,他就早已預想過曝光的這一天,也提前構思過無數套跟家人解釋、搪塞的說辭。
可當真的面對家人灼灼的目光、直面這赤裸裸的頭條新聞時,他依舊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心裡瞬間瞭然,這必然是蕭兵的手筆。
自己遠赴匈牙利,遠離香江的這幾日,蕭兵徹底放開手腳,聯合了胡仙兒的星島日報,正式開啟了對《東方日報》的全面打壓圍剿。
商界報業的博弈,就是如此殘酷直接。
現在本該在行業當老二的東方日報一家獨大,肆意碾壓同行,穩居市場高位多年。
如今崛起的遠東日報與底蘊深厚的星島日報強強聯手,老大老三抱團,合力圍剿老二,想要搶占市場,擠壓對手生存空間,重新分割香江報業蛋糕,是商界最常見的博弈手段。
楚爭從不否認這次聯手的商業價值,也清楚這是快速打響品牌,站穩市場的絕佳手段。
可他內心始終想著要悶聲發大財。
低調蟄伏、暗中擴張、悄悄崛起,遠比高調曝光,世人皆知要穩妥得多。
名聲大噪的代價,就是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迎來無數的關注,更會招致數不盡的嫉妒。
樹大招風,從來都是不變的真理。
只是楚爭心裡也無比清楚,隨著自己的產業不斷擴張,公司體量持續壯大,曝光是必然的結果,根本無從躲避。
他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客廳內一片安靜,氣氛凝重。
母親包麗青見楚爭沉默不語,再度開口問道:「阿爭,報紙上寫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一個月,賺了一千萬港幣?」
事到如今,無從隱瞞。
楚爭坦然點頭說道:「是真的。」
簡簡單單的回答,坐實了所有傳聞。
以如今《星島日報》的發行體量與傳播能力,報紙日銷量數十萬份,覆蓋香江千家萬戶。
粗略換算下來,香江平均每三十個人,就有一人看到了這篇頭條新聞。
再加上街坊鄰里口耳相傳,熱議發酵,短短時間內,這件事早已傳遍大街小巷,根本沒有隱瞞的可能。
報紙上將他創辦兩家公司,短期暴富的種種事跡,幾乎全部詳細刊登曝光。
好在星島日報的調查能力終究有限,僅憑市面公開信息,只查到了遠東報業、遠東影業兩家明面公司的體量與收益,根本沒有挖到楚爭和高盛的合作。
外界無人知曉,他暗中與高盛集團達成的深度合作,無人知曉他手握大量優質股票資產,無人知曉他隱藏的龐大金融現金流。
若是這些資本合作被曝光,外界給出的估值,絕不會僅僅只有區區一千萬港幣。
要知道,僅僅是一家穩步盈利的遠東報業,高盛集團給出的專業估值,就足足高達三千萬港幣。
相比於腳踏實地,日積月累的實體行業,金融市場的暴富速度,造神能力,才是真正讓人瞠目結舌的時代神話。
即便如此,單單是那些曝光出來的千萬身家、少年創業的事跡,也足以震撼整個普通市井圈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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