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臨街的玻璃幕牆,輕柔灑落在香江中環的街道上,車流與人聲交織,奏響這座繁華都市獨有的晨間喧囂。
楚爭的腳步虛浮,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魄一般,渾渾噩噩地穿過熙攘人群,緩步走進遠東報業的辦公大樓。
一夜未沉的悸動依舊盤踞在心底,腦海之中揮之不去的,皆是昨夜半島酒店裡那一幕動人的畫面。
光影曖昧,氛圍繾綣,少女青澀又鮮活的模樣,帶著極致的衝擊力,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久久無法消散。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閱過無數風月場面,身邊從不缺趨炎附勢、刻意逢迎的各色女人。
可偏偏紀文佳不一樣。
她乾淨,帶著未經世事的純粹,又藏著恰到好處的嬌俏與嫵媚,那種青澀懵懂與成熟風情交織的獨特氣質,是他過往所有見聞里,從未見過的模樣。
一路失神,楚爭穿過大堂,避開往來員工恭敬的問候,全程心不在焉,順著熟悉的路線,一步步挪進了頂層專屬自己的辦公室。
楚爭跌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心頭依舊被昨夜那一幕旖旎畫面填滿。
思緒飄飛,瞬間便重回數個小時之前。
昨夜酒意微醺,氛圍恰好然,曖昧悄然滋生,一切都順理成章。
紀文佳本是羞憤難當,滿臉通紅,又氣又惱,最後咬著牙轉身就走,一副再也不想與他有半點牽扯的決絕模樣。
可誰也未曾料到,她剛踏出套房玄關,就被半島酒店的大堂工作人員禮貌且堅決地攔了下來。
酒店服務人員,臉上帶著職業式的微笑,語氣客氣卻不容通融:「這位小姐,抱歉打擾,您所在的房間帳單尚未結算,還請結清帳目之後再離開。」
這一句話,直接讓原本又羞又怒的紀文佳當場僵在原地。
她驟然想起昨夜荒唐的開端,臉頰瞬間燒得滾燙,羞怒瞬間湧上心頭,滿心都是窘迫。
楚爭年紀尚輕,本就屬於未成年,按照規矩,酒店嚴禁向未成年人售賣酒水。昨夜整場宴席的酒水消費,從頭到尾都與他無關,自然也輪不到他來買單。
窘迫、羞惱、無奈,種種情緒瞬間纏上心頭,紀文佳俏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急,偏偏發作不得。
萬般尷尬之下,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的羞憤,隨手從隨身的小包里抽出一疊港幣,約莫兩千塊,遞了過去,打算快速結帳脫身,遠離這個讓她顏面盡失的地方,遠離那個讓她失控失態的男人。
可下一秒,工作人員溫和的話語,便徹底擊碎了她最後的僥倖。
「不好意思小姐,您的錢款不足以覆蓋本次帳單。昨夜房間內一共開了三瓶82年拉菲,作為葡萄酒中的皇后,這款名酒單價高昂,三瓶的總價遠超兩千港幣,加上房間服務費、餐食雜費,總帳單數額並不低。」
簡簡單單的一段話,讓紀文佳徹底愣住。
她素來生活順遂,從未在人前如此窘迫難堪過。
羞怒交織,進退兩難。
走,走不了,帳單未結,酒店不會放行;留,她根本不想再回到那個曖昧的房間,更不想再面對楚爭,半點都不想。
萬般糾結之下,驕傲的少女只能硬生生忍下所有情緒,僵在酒店大堂的角落,滿心憤懣,默默等待著那個始作俑者睡醒。
而彼時的楚爭,全然不知道樓下有個女孩正滿心怒火地等候。
他悠然自得地洗完澡,慢條斯理用完早餐,整理好衣著,這才從容不迫地走出酒店。
剛一出大門,視線便精準捕捉到了不遠處的紀文佳。
少女身姿窈窕,身形飽滿勻稱,一身乾淨的衣衫襯得肌膚勝雪。只是那雙原本靈動明媚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滔天怒火,直直鎖定在他的身上,目光灼灼,帶著滿心的怨氣。
一想起她昨夜緋紅的臉頰,慌亂的眼神,還有此刻這般隱忍憤怒、偏偏無可奈何的模樣,楚爭坐在辦公椅上,不由自主地微微咧開嘴角,眼底漾起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意。
他不是未經人事的青澀少年,更不是懵懂無知的蠢貨。
他見過太多刻意討好和無數帶著目的的親近。
可紀文佳給他的感覺,獨一無二,刻骨銘心。
她的慌亂是真的,羞惱是真的,窘迫是真的,連那份藏不住的純粹與鮮活,也是真的。
極少有女人,能如她這般,僅憑一場短暫的交集,便在他心底留下如此深刻,如此鮮活的印記。
心底笑意未散,辦公室門外忽然傳來三聲輕而規整的敲門聲。
篤、篤、篤。
敲門聲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是蕭兵一貫的行事風格。
緊接著,辦公室大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蕭兵探頭進來,一眼便看到了端坐於椅上,兀自低頭淺笑的楚爭。
素來沉穩的老闆那傻笑的樣子,讓蕭兵瞬間愣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里,楚爭永遠是沉穩內斂,運籌帷幄的模樣。
年紀輕輕便手握兩家公司,執掌偌大產業,平日裡情緒極少外露,更別說這般兀自淺笑的鬆弛模樣。
蕭兵僵在門口,一時間進退兩難,不敢進也不敢退。
直到楚爭察覺到動靜,緩緩收斂眼底笑意,抬眸望了過去,目光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銳利,蕭兵這才猛然回神,連忙開口解釋道:「老闆,我敲過門了,整整三遍,可能是您剛才在沉思,沒有聽見。」
「咳咳。」
楚爭輕咳兩聲,藉此掩飾方才失神淺笑的些許尷尬,迅速擺正姿態,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氣場。
他抬手示意,語氣平和淡然:「無妨,進來坐。找我,是有工作要匯報?」
「是。」
蕭兵連忙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的詫異,快步走進辦公室,輕輕帶上房門,緩步走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隨後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文件資料,輕輕平鋪在桌面上,條理清晰地開口匯報。
「老闆,這是這幾日,遠東影業與遠東報業的全部工作進程報告,日常收支帳單,盈利支出明細,以及院線電影最新的票房統計,分成收入報表,所有數據我都逐一核對過,準確無誤。」
楚爭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數據報表上,耐心翻閱起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遠東影業的核心數據——《慘痛的戰爭》全渠道票房統計。
這部由他親自操盤的影片,在嘉禾院線上映期間,最終統計總票房定格在三百三十六萬港幣。
這個數據,與楚爭最初的心理預估幾乎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