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薄紗窗簾,細碎地灑進雅致的客廳,落在深色實木地板上,暈開一片溫柔的暖光。
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龍井茶香,紀劍夕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單手閒適地蹺著二郎腿,指尖捏著一份油墨嶄新的報紙,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版面文字上。
聽見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開合的輕響,以及細微的換鞋動靜,他頭也未抬,緩緩開口說道:「昨晚你沒回家。」
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
短短六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子,狠狠砸進寂靜的客廳里,瞬間讓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剛推門踏入家門的紀文佳,腳步猛地一頓,渾身的神經驟然繃緊。
她一夜未歸,本想著悄悄上樓回房,收拾妥當再出來,悄無聲息矇混過關,沒想到剛進門,就被父親抓了個正著。
紀文佳心頭驟然一慌,胸腔里的心跳驟然加速,砰砰地撞著胸腔,慌亂瞬間爬上眉眼。
「呃……」
她喉嚨乾澀,下意識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氣音,大腦飛速運轉,拼命搜刮著合適的說辭。
幾秒的慌亂失神後,她才勉強穩住心神,抬眼看向端坐的父親,語氣帶著刻意偽裝的鎮定,卻藏不住一絲心虛:「爸,我昨晚沒在外面亂玩,我去同學家住了,是女同學。」
話音落下的瞬間,紀文佳自己都暗自愣了一下。
天知道,這句漏洞百出的謊話,她是怎麼脫口而出的!
明明從未擅長撒謊,此刻卻為了遮掩昨夜的行蹤,硬著頭皮編造說辭,連語氣都帶著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飄忽。
她不敢直視父親的眼睛,生怕眼底的慌亂被一眼看穿,只能飛快垂下眼帘,視線落在腳下的拖鞋上,手忙腳亂地彎腰換鞋。
她踩著柔軟的居家拖鞋,腳步倉促,只想趕緊逃離客廳這令人窒息的審視氛圍,快步躲進自己的房間。
只要回到房間,暫時避開父親的目光,她就能有時間平復慌亂,整理紛亂的思緒。
可她才剛邁出兩步,身後紀劍夕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衣服也沒換。」
紀劍夕終於從報紙上挪開視線,抬手端起身側茶几上的青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他的目光不重,沒有嚴厲的斥責,沒有憤怒的質問,卻銳利如出鞘的薄刃。
僅僅一眼,他便將紀文佳眼底的閃躲、肢體的僵硬、言行的違和盡數收入眼底。
常年從事司法工作,閱人無數,接觸過形形色色的罪犯,聽過無數謊言,他只需一眼便能洞悉事情的七八分。女兒這點稚嫩拙劣的掩飾,在他眼裡,如同孩童掩耳盜鈴,一眼便知。
被戳中破綻,紀文佳腳步徹底僵住,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她指尖微微顫抖,大腦飛速運轉,倉促之間拼湊著勉強合理的解釋,轉過身時,臉上已經強行撐起一抹從容的神色,語氣刻意平穩:「我……我最近接手了一個棘手的案子,很多專業細節拿捏不准,昨晚去找學姐幫忙探討案情,聊著聊著就到了深夜,太晚了不方便回來,就直接在學姐家留宿了,沒來得及回家換衣服。」
她努力讓自己的邏輯聽起來通順合理,試圖用工作當藉口,掩蓋昨夜未歸的異常。
可話音落下,連她自己都能聽出語氣里的底氣不足。
紀劍夕放下手中的茶杯,清脆的杯底與茶几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緊接著,他緩緩放下蹺起的長腿,脊背微微後靠,穩穩倚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卻氣場全開,平視著不遠處局促不安的女兒。
「你是跟一個男人離開的事務所。」
一句話,空氣瞬間死寂。
紀文佳渾身一震,臉色微微發白,嘴唇翕動,卻一時語塞,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父親平靜的注視下,她所有的冷靜理智盡數崩塌,只剩下無處遁形的心虛。
沉默在客廳蔓延開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良久,紀文佳才定了定心神,抬眼迎上父親的目光,硬著頭皮辯解:「爸,就是因為這個男人牽扯的案子太過複雜棘手,涉及很多我不擅長的領域,我處理不來,所以我才特意去找學姐幫忙。我們昨晚一直在梳理案情,真的只是討論工作。」
她只能死死咬住「工作」這個藉口,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說辭能夠遮掩昨夜的一切。
紀劍夕靜靜看著她倔強逞強、眼底卻藏滿慌亂的模樣,看了她數秒,忽然輕輕頷首,臉上竟緩緩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地說道:「我信了。」
話音落下,他便重新拿起手邊的報紙,目光落回版面之上,仿佛真的全然相信了她的說辭,不再多問一句。
紀文佳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松,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微微鬆了口氣。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信了?
哪裡是信了。
紀文佳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混跡司法界數十年,心思縝密,洞察人心,擅長看穿所有虛假的偽裝,她這點漏洞百出的謊言,在父親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她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發燙的臉頰,轉身快步走向樓梯,踩著台階匆匆上樓,逃回了自己的臥室。
合上房門的瞬間,隔絕了客廳的視線,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她後背一軟,輕輕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胸口心臟依舊瘋狂跳動,砰砰作響,幾乎要衝破喉嚨。
此刻靜下心來細細回想,她心裡清清楚楚,父親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她所有的謊言。
從她慌亂的神情、飄忽的語氣、僵硬的舉止里,父親早已判定出她的虛假。
只是他沒有當眾戳破,也沒有步步緊逼。
他選擇看破不說破,給足了她身為女孩子的尊嚴。
紀文佳抬手按住發燙的額頭,心底又羞愧又窘迫。
父親非常懂得人情世故,最懂分寸。女孩子年少臉皮薄,有些心事與秘密,不願對外言說,若是一再逼問,只會讓她難堪窘迫。
真正通透聰慧的人,從不會把人逼到絕境,也不會讓彼此下不來台。
這份無聲的包容,讓紀文佳愈發羞愧難言。
可這份羞愧並未持續太久,一股滾燙的燥熱,便瞬間從心底竄遍四肢百骸,順著血脈直衝臉頰,讓她整張臉徹底紅透,連耳根脖頸都染上緋紅。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昨夜,飄回那個曖昧的夜晚。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楚爭。
想起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可此刻回想,楚爭看向她的眼神滾燙、深邃,那帶著極強的侵略性與占有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徹底吞入腹中。
那是她活了二十多年,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的情緒。
強勢、炙熱、深沉,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克制,牢牢攫住人的心神。
當時意識混沌,只覺得那目光灼熱難耐,卻無從細究。
可此刻靜下心來,那道目光清晰無比地重現於腦海,肆意落在她的肌膚之上,帶著滾燙的溫度,讓人渾身發麻,心神震顫。
天吶。
紀文佳緊閉雙眼,用力晃了晃腦袋,想要驅散腦海中紛亂旖旎的思緒,強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
可越是克制,那些細碎的畫面與炙熱的眼神,就越是清晰深刻,在腦海中反覆迴蕩,久久無法平復。
求月票!求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