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6月
月底，陸國強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張衛紅、孫麗芳以及幾個關係親密的同學紛紛圍了上來。
「考的怎麼樣？」
「毫無壓力，信手拈來。」陸國強得意洋洋地昂起腦袋。
「你就得瑟吧。」孫麗芳白了他一眼。
「可以啊，陸哥比我們早一年畢業了，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說話的是來自郵電局的杜雲輝，跟陸國強小兩個月，不過家裡是郵電系統的，高中畢業就直接進了郵電局電信科，現在來進修鍍金，等著機會往上爬。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看來進中文班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擇日不如撞日，晚上我做東，竹園賓館酒吧喝酒。」張衛紅笑著上前給了陸國強一個大大的擁抱。
「謝謝張哥！」杜雲輝一把摟住張衛紅歡呼起來。
晚上，竹園賓館酒吧。
這裡是鵬城為數不多的能喝酒聽歌的地方，剛開業不久，裝飾在當下算得上頂奢了，暗紅的地毯，水晶吊燈。
台上的電子琴、架子鼓、小提琴、吉他等等一應俱全。
在陸國強看來，與其說是酒吧不如說是音樂茶座。
正在台上表演的是鵬城第一支流行樂隊，唱的大多數是港台流行曲。
聽帶路的服務員介紹，樂隊成員有老師，也有粵劇團的演員，基本都是業餘時間過來表演。
張衛紅很明顯不是第一次來，熟門熟路地讓服務員領他們找了一個靠舞台的台子。
「想喝什麼隨便點，今天哥請客，別跟我客氣！」張衛紅招呼眾人坐下，大手一揮讓大家點單。
「服務員，把最貴的一樣來一樣。」陸國強在一旁起鬨，嚇得張衛紅連忙拉住他，「你大爺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大老闆啊。」
「哇噻！一杯果汁要五塊錢？」杜雲輝翻開酒水單，看了一下價格倒吸一口涼氣。
「土了吧，這是什麼地方？內地第一家香港標準的酒店，你看看來的都是什麼人？」
眾人四下打量了一下，大多數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以及穿西裝的香港客商，偶爾有幾個看上去像是內地領導幹部的人作陪。
「服務員，先給每人上一瓶生力啤酒，嘗嘗鮮，一會想喝什麼再點。」
啤酒很快上來，酒吧經理贈送了兩碟小吃，眾人開始喝酒聊天，聊彼此的工作，生活還有未來。
陸國強能從他們的話中或多或少感覺出來他們的迷茫，鵬城的發展速度太快了，特別是受到香港文化的衝擊，以及快速發展的經濟對現有體制的衝擊。
前段時間是張衛紅所在的外貿局直接變成外貿總公司，由政轉企。
此刻杜雲輝也開始抱怨：「你們不知道，我們現在每天都要被投訴給煩死了。」
「怎麼了？誰敢投訴你們？」
「也算不上投訴吧，只能說抱怨。」杜雲輝放下酒瓶，「我們鵬城撤縣改市才兩年多，很多基礎建設都是之前縣裡的配置，比如電話容量極小，打長途都需要人工轉接，更別提打香港和國際長途了。」
「哎，現在很多部門都向市里抱怨說談的一些項目最後都因為電話這些溝通問題黃了，那市里就給我們很大壓力啊。」
聽完杜雲輝的話，其他在政府部門上班的都心有感觸，紛紛點頭同意他的說法。
「這個確實是，我這邊也有相關的抱怨。」孫麗芳深有感觸，她在年初開發區管委會設立的時候，被分到發展部負責跟香港那邊的客商對接。
「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要想在現有的設備上進行改進幾乎不可能。」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不可能拖著吧？」孫麗芳問道。
「前段時間國家不是開了關於特區工作的會議嗎，聽說國家有意向讓特區在某些特定領域引進外資，其中就有電信。」
杜雲輝說完朝嘴裡灌了一口啤酒，嘆氣：「不過這些都是領導考慮的，我們干好自己該做的就行。」
陸國強聽到杜雲輝的話後，不禁產生聯想：難道就是在這個時候鵬城把電話系統升級為程控交換機模式，把人工轉接升級為自動直連？
「程控交換機？」他腦海里浮現出某個遙遙領先的巨頭名字。
「別提這些工作煩心事，今天過來是慶祝的，來開心的，喝酒！」張衛紅看氣氛有點沉悶，連忙起身舉起酒瓶。
「對，喝酒！」
「干！」
此時台上的樂隊正好表演完一曲，主唱江里拿著話筒對台上說：「謝謝大家！下面有沒有朋友想上台來唱一首的？別害羞，大膽上來。」
這是酒吧每日的保留節目，大多時候都是老外上台唱歌，偶爾酒吧的服務員也會上台。
張衛紅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一股壞笑，衝著陸國強喊道：「老陸，你上去唱一個啊！你不是天天戴個耳機聽歌嗎？沒事還哼唧幾句，上台讓我們聽聽！」
「對對對！陸哥上！」杜雲輝跟著起鬨。
「來一個！」其他人也都笑著喊陸國強上台。
張衛紅直接站起身朝台上喊：「我朋友想唱一首！」
此時全場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其中就包括剛坐下的兩個姑娘，其中一人順著聲音看過去，陸國強在眾人的鬨笑聲中走上台。
「是他？」
「蘭蘭，你認識？」
「嗯，就是幫我買新概念英語的朋友。」沈若蘭點點頭。
「既然是你朋友，那就一起過去吧。」周小芬起身想拉著沈若蘭過去。
「坐下，沒看人家那麼多人嗎？也許不方便呢，先看看。」
「好吧！」
周小芬重新坐下，她是受沈若蘭邀請，學校剛放假來鵬城玩幾天，順便買一些東西回家。
此時台上的江里把話筒遞給陸國強，問：「靚仔，想唱什麼歌？我們給你伴奏。
陸國強想了一下，說：「我想唱一首自己寫的歌，不知道行不行？」
江里一愣：「你自己寫的？要不你哼一遍給我們聽一下，我們試試看？」
「好。」
江里招招手，樂隊其他人都圍了過來。
陸國強在樂隊眾人面前簡單哼唱了一遍。
江里聽完後，手指在電子琴上試了幾個和弦，跟旁邊的吉他手對了一個眼神，吉他手撥弄幾下後點點頭。
「沒問題，就幾個和弦來回倒。」江里拍拍陸國強的肩膀，「你唱吧，我們給你墊著。」
樂隊眾人也回到位置上，台上的人也安靜了下來，想聽聽陸國強唱什麼歌。
陸國強站回到麥克風前，朝江里點點頭，電子琴和吉他彈出了幾個和弦，算是前奏。
陸國強閉上眼睛，開口唱道：「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有過淚，有過錯，還記得堅持什麼……」
他唱的不算完美，沒有太多唱歌技巧，不過勝在感情真摯，歌詞也很直白，像是在自述。
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在議論唱的是什麼歌。
當陸國強唱道副歌：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全場安靜了下來。
唱道第二遍的時候，已經有人跟著打拍子哼唱起來。
「朋友不曾孤單過，一聲朋友你會懂，還有傷，還有痛，還要走，還有我……」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全場掌聲雷動。
陸國強聽到掌聲，對全場鞠躬致謝，視野掃視一圈，對上了朝他微笑的沈若蘭。
他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怎麼會在這裡？不過笑的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