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7月
蘇婉給陸國強的信裡面,有《明報》與《東方日報》的拒稿通知。
兩家報社的理由如出一轍:小說中非自然超現實元素過多,而且劇情過於離奇,超出當下讀者的接受範圍,希望他能聚焦於傳統江湖恩怨與家國情懷。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蘇婉的信,除了匯報正常的工作事項外,還有對他被拒稿的幸災樂禍,讓他別好高騖遠,安心寫歌。
陸國強看到拒信和蘇婉的信,氣不打一處來。
「真特麼的有眼無珠啊,竟然看不出來這兩本小說的精彩之處嗎?」
「天不容我!」
「這些老傢伙肯定嫉妒我!」
「真是固步自封,難怪後面連小說都比不過內地了。」
陸國強在房間發泄一通後,冷靜下來,開始想是否還有其他辦法。
他之所以什麼都想嘗試去做,就是想在短期內儘快地積累資金,以便在接下來兩三年香港股匯被雙殺的金融危機中撈一把。
「金融危機?股市?」陸國強看到他在筆記本上寫的計劃中有這兩個詞時,腦子裡面突然冒出一個新的想法。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陸國強依舊窩在家裡,神神秘秘地也不告訴別人他在做什麼,其他人問他,他也只回答學習,準備下半年的入學。
不過好在磁帶廠那邊沒有太多事情,目前已經滿負荷,已經滿編24人,操作崗20人,還有質檢、倉庫、管理崗等。
8月初,梁凌峰帶著佩雲一起來到陸國強家裡跟他對帳。
7月份都是滿負荷正常,一共替香港婉雲實業加工了近20萬盤磁帶,按照當初的約定,賺取了1萬港幣左右的工繳費,也就是加工費。
國家為了激勵三來一補創匯,給了一個單獨的貿易外匯內部結算價,一萬港幣可以兌換近5000人民幣。
陸國強拿著計算器扣減了工人工資、房租、水電、管理費、外匯留存以及上繳社隊的利潤後,結餘300塊。
「賺的都是辛苦錢啊,這還沒扣除給自己的工資,不然那就是虧損了。」
看完最後的數字,陸國強嘆了一口氣,然後對佩雲說,「你按照我們剛才算的抄一份留在廠里備查,原始單據和帳本都放我這裡。」
佩雲看了陸國強一眼,然後點點頭:「我知道了。」
「梁經理,8月份的訂單情況如何?」陸國強看向梁凌峰。
「一切正常,不過大多數是空白磁帶訂單,還有就是雲音唱片的訂單過來了。」
「雲音唱片的新專輯完成了?」陸國強有點驚訝,這明顯比他預期的要早。
「是的,我這邊也是剛得到通知,聽說他們是搶了時間,要趕在10月份發行。現在母帶已經完成,我估計半個月後,餅帶就要過來了。」
「好,那我們就各自回去準備吧。」
臨出門的時候,梁凌峰低聲對陸國強說:
「陸廠長,你上次說的那個摩托車最近弄不過來了。」
「為什麼?」陸國強有點納悶,他才答應張衛紅就出這種么蛾子。
「前幾天開始,開始了新的一輪打擊走私活動,現在海關那邊為了避免麻煩,暫停受理摩托車通關,我跟他們說了是企業生產需要也不行,讓下個月再來申請。」
陸國強一聽是這個原因,還算放心不少,點點頭:「這種活動來也一陣風,走也一陣風,那就等到下個月就是。」
幾天後,梁凌峰突然再次來到陸國強家裡找他。
看到他滿臉笑容就知道應該是好事:「梁經理,有什麼喜事啊?」
「陸廠長,好消息,注塑廠的審批已經下來了,通過了!」
「真的?!」
「你看,我剛去後灣大隊拿的批覆。」說完梁凌峰把批覆文件遞給陸國強,「拿到批覆去辦理營業執照就行,這些大隊會去辦,應該很快。」
陸國強接過一看,果然是審批通過的批覆,本來以為會拖到10月份呢,沒想到特區的速度會這麼快,不到三個月跑完了流程。
「大隊那邊的廠房好了嗎?」
「7月份就已經搭建好了,還讓我去檢查過,沒問題,專門按照我們的要求蓋的,用電也有保障。」
「那就好,你趕緊回香港,採購所需要的設備、模具等等。」
陸國強催促梁凌峰儘快回香港:「磁帶廠的事情就交給佩雲,接下來注塑廠是我們的重點。」
雖然陸國強和蘇婉沒有跟梁凌峰明說,但是梁凌峰已經基本猜到了陸國強應該也是香港婉雲實業的股東,對於陸國強的安排自然沒有異議。
「那行,我這回去收拾一下就回香港,我估計下次就是直接帶著設備過來,幸運的話,帶著摩托車一起過來。」
「好!」
這個消息是在公社集體會議上宣布的,公社領導當著所有大隊幹部的面著重表揚了後灣大隊敢於突破,敢為人先的精神,符合國家對特區,對社隊企業的新要求。
後灣大隊書記林長生笑呵呵地對蚝田大隊書記趙保國說:
「還得感謝趙書記的割愛,我聽說港商最早是找你們的,你們的資金是準備投入到運輸隊中,才被我們撿了一個便宜。謝謝趙書記,改天請你喝酒。」
趙保國臉色鐵青,氣得肺都要炸了,不過表面上還要裝作大度的樣子,對林長生說:「不用客氣,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公社開完會,回到家後,趙保國越想越氣,喝水的時候氣得把一個杯子都砸了,然後氣勢洶洶地來到趙衛國家裡。
「保國哥,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趙衛國看到趙保國進來,連忙迎上前,不過走近看到對方臉色不好後,心裡咯噔一下。
趙保國剛坐下就對著趙衛國吼道:「你們現在運輸隊的情況怎麼回事?幾個月的提留都沒有上繳?每個月大隊還要墊這麼多錢進去,你們還能不能搞好?」
他越說越激動,把茶几拍得砰砰作響,嚇得趙衛國老婆和兒子們都躲在房間裡面不敢出來。
趙衛國哭喪著臉解釋:「哥,真不賴我們啊,我們本來想擴大規模增加一輛車,但是用車指標一直沒有申請下來,買車的錢也不敢動,怕突然指標下來了,又沒錢買。」
「我不管你們這些,提留必須按時上繳,我才逼著陸國強那邊更改了提留方案,他就馬上把7月份的一千塊錢按時交上來了。」
趙保國突然站起來指著趙衛國的鼻子罵:「你們卻倒好,幾個月提留都不繳,還讓大隊一直給你們墊錢,肖會計都找我好幾次了。」
「明天去把所有的提留都給補繳齊,大隊前前後後投入了大幾萬給運輸隊,不能回頭錢都見不到吧,那還不被下面的人罵死?!」
「對比一下,陸國強的磁帶廠,大隊一分錢沒掏,每個月還能收一千塊,你們這麼幹,不怕被人戳脊梁骨罵?」
趙衛國被噴了一臉口水不敢還嘴,只能低聲說:「那我明天就讓老大去把欠的提留上繳,那買車呢?」
「買車的事情到時候再說,你們現在指標都沒有買個屁的車!」
趙保國發泄一通後,心情舒坦了一些,罵罵咧咧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