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0月
蚝田大隊辦公室，趙保國看向在座的眾人：「我剛才說的跟香港那邊成立合資電子廠的方案，你們覺得如何？」
下面的人左看看右看看，都不說話。
最後還是羅建軍開口說：「趙書記，我覺還是需要慎重一點。」
趙保國聽到羅建軍的話，先是眉頭一皺，然後立馬恢復正常，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對羅建軍說：
「還需要慎重什麼？老羅你到是說清楚啊，不能因為你一句慎重，項目就不開展了吧，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他緊接又換上一臉誠懇的表情對羅建軍說：「我知道，上次否決了你關於建塑料廠的方案，你心裡不舒服我能理解。」
他掃視了一圈後說：「但是那也是經過了集體討論的，大家一致反對才否決的。」
「你不能因為上次自己的提案被否決了，就把其他方案也都否決吧。」
他這麼一番話下來，看似在勸羅建軍，其實是在往羅建軍頭上扣屎盆子，試圖把羅建軍的反對說成是他個人情緒的報復。
「趙書記，我沒有那個意思，我這是為大隊的利益考慮。」
「老羅，我們誰不是為大隊的利益考慮呢？」趙保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對羅建軍說：「那我問你，這家公司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羅建軍沒法反駁。
「他們要來內地建廠是不是真的？」
「是！」
「這個人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是！但是……」
「別但是了，你以前一直揪著對方說可能是騙子，那現在人家把介紹信也開過來了，你還說不行？」趙保國衝著羅建軍吼道，「那你想要怎麼辦？為難人也不是這麼辦的吧？」
「你難道要讓對方老闆為了這點小事親自跑過來跟你匯報？」趙保國站在道德高地上繼續懟臉輸出，「我們做事不能賭氣，一切要為了集體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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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保國一連串的帽子扣上來，羅建軍也有點招架不住，他只能說：「那我保留意見。」
「哎！」趙保國嘆了一口氣說，「你這不是做事的態度，不過保留意見是你的權利，我也不強求。」
說完他看了一下其他人，說：「反對的請舉手！」
趙保國耍了一個小心機，直接讓反對的人舉手，而不是同意的舉手。
辦公室沉默了一會，沒人舉手，趙保國當即拍板：「行，沒有反對的那就通過，這件事我親自負責，我就不信我們比不過後灣大隊。」
「散會！」趙保國起身離開。
「老羅，想開點，既然他想干就讓他去折騰吧。」治保主任老周拍了拍羅建軍的手臂離開。
肖會計嗤笑一聲搖搖頭，心裡腹誹：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很快這個項目報到公社，因為有了塑料廠的先例在，公社那邊很快同意，並且把相關材料往市里申報。
不過趙保國在拿到公社的批覆後，就直接讓人騰空一家廠房，作為合資公司的車間，同時在大隊發通知說接下來工廠要招工，條件不會比塑料廠的待遇差，一時不少人都心痒痒。
月底，陸國強從市里開車回家的路上看到有貨車朝著預留的廠房開過去，他遠遠地跟著後面，果然看到有人往裡面搬東西。
「這麼快就批下來了嗎？這才過去一個多星期啊？」
他想了一下，掉轉車頭往羅建軍家裡開去。
「羅叔！」
「什麼事，大呼小叫的，叫魂啊！」羅建軍嘴上罵罵咧咧打開門讓他進去。
「羅叔，電子廠這麼快就批下來了嗎？我怎麼看到有貨車往廠房裡面搬東西。」
「哎！別提了，都是趙保國乾的破事。」
經過羅建軍的介紹，陸國強才了解到了其中的內幕。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趙保國在申報合資公司之外，又報了一份三來一補的方案提上去。
按照趙保國的說法是方便對方先把設備和原料進場，他覺得只要港商的設備和原料進場了，這個項目肯定就跑不掉。
陸國強總感覺這事沒有這麼簡單，不過他也沒有什麼證據不好多嘴，不然別人還以為他嫉妒呢。
不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經常有貨車在廠房裡面進進出出，讓陸國強很是生疑，有什麼設備和原材料需要來回進出。
陸國強過著悠哉日子的時候，回到學校的宋倩看著報紙上關於蚝田大隊磁帶廠以及後灣大隊塑料廠的正面報導，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陸國強千刀萬剮。
在她心裡，陸國強已經是十惡不赦的偽君子，腐化了很多政府人員。
她把報紙扔一旁，走出辦公室朝食堂走去，突然在一個拐角處聽到有人在說悄悄話，她停住了腳步。
「麗麗，你這手錶真不錯，多少錢？」
「噓，小聲點，我這是水貨，很便宜，而且是最新款。」
「水貨，你從哪搞來的？」
「我最近認識一個姐妹，開發區那邊蚝田大隊的，她在一次喝多的時候，炫耀他們那邊很多水貨，藏在一個空置的廠房裡面。後來她醒來後知道說漏嘴了，給我弄了一塊過來。」
「什麼時候幫我也弄一塊？」
「我找機會吧，現在外面風聲緊。先去食堂吃飯。」
「行，走吧。」
宋倩從拐角轉過來，看到前面兩個離開的人正是學校語文組的兩個年輕老師。
「蚝田大隊」「水貨」兩個詞在宋倩腦海里，自然就拼湊出來了陸國強的形象。
「哼！陸國強，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這次看你往哪來跑！」
想到這裡，她飯都不去吃了，騎上自行車直奔海關，找到丁大宇。
「大宇，有一個重要的走私線索，你要不要？」
丁大宇看著宋倩，有點頭疼，他上次同學聚會的時候無意中對陸國強抱怨了幾句。
沒想到這姑娘真猛，直接寫了一篇報導暗中批評陸國強的廠，結果自己被貶回了學校。
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問：「什麼線索？」
「蚝田大隊有人賣走私電子表，你猜會是誰？」
「你從哪得到的消息，不會是別人騙你的吧？」
「怎麼會，我親耳聽到的。」接著她把剛才偷聽到的事情複述給丁大宇聽。
丁大宇還是有點遲疑：「蚝田大隊空閒廠房？那不一定是陸國強吧。」
「不會是他還能是誰，他在大隊幾乎就是一手遮天，上次停產才一天，從大隊到公社，最後區里都出面了，你覺得他只是一個小囉囉嗎？」
宋倩這麼一說，丁大宇也覺得好像有點道理，畢竟一山不容二虎嘛。
「這樣，這個事情你記得保密，你把剛才那兩個人的名字和情況告訴我，我會向緝私局那邊透個風，他們到時候會先去摸底，一旦確認有走私，就直接一鍋端了，不通過當地派出所。」
「行，我寫給你。」宋倩從包里掏出紙和筆，把剛才那兩個老師的情況寫給丁大宇。
看著丁大宇拿著紙條回到海關，宋倩臉上露出獰笑：陸國強，這回我看你往哪裡躲，看還有誰敢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