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1月
吃完晚飯，陸國強跟雲姐說了一聲後，騎著車到磁帶廠，看到警察已經撤走了，裡面倉庫被翻得亂七八糟，佩雲正帶著人在收拾。
「你說說這算什麼事啊？」
「佩雲姐，少說兩句吧，帶著人收拾完就早點回去。」
「行，知道了，你去忙吧，不會在這陪我們。」
陸國強點點頭：「好，辛苦了，我先走了。」
他沒有再去塑料廠，那邊想必也是雞飛狗跳，估計林長生這次恨不得把趙保國給手撕了，後灣大隊純屬被殃及池魚，所有廠都被停工檢查了一遍。
不過他這邊也不算是完全無辜，那家磁帶翻錄廠被查了，所有非法翻錄的磁帶都被收繳了，不過不屬於海關管轄範圍，移交給工商部門了，一條穩定的現金流沒了。
林長生此時本來就一肚子火，看著辦公室里來討說法的各個廠負責人。
他吼了起來：「要什麼說法？我還想要說法呢！都給我滾蛋！」
還留在這裡的都是當地人，其他涉及到的外商早就由其他大隊領導帶著去吃飯表達歉意了。
陸國強將摩托車停在開發區公安分局門口，走進去果然看到李建成還在裡面加班。
「李哥，還沒走啊，吃了沒？」
李建成抬頭一看是陸國強，嘆了一口氣說：「剛才你嫂子給我送了飯過來，隨便吃了點。」
「那抽根煙？」陸國強掏出一包煙，給李建成發了一支。
「行，出去抽吧，正好放鬆放鬆。」
兩人來到警局旁的一棵樹下，各自點上煙。
「李哥，今天怎麼回事啊，竟然出動這麼多人，還荷槍實彈的，是不是有點過了？」陸國強低聲問道。
李建成猛吸一口煙後吐出：「哎，這事鬧的，我們分局政委下午還在發火呢，海關這麼大的動作竟然直接跳過了分局，僅僅讓我們負責警戒，擺明了對我們不信任，現在上頭正頭疼呢。」
「這麼說是海關緝私局那邊直接過來的？」
「嗯，聽說是之前接到了舉報，然後通過摸排確定在後灣大隊和蚝田大隊。」
其實陸國強心裡已經有一個懷疑對象了，那就是海關的丁大宇。
他也很納悶，丁大宇為何對他有那麼多成見，讓他很無奈。
但是他現在拿丁大宇也沒招，畢竟人家的確查到走私品了，其他廠只能算誤傷，自認倒霉唄。
李建成側過臉看了一眼陸國強：「看來你小子最近確實老實多了。」
「李哥，我可一直很老實的。」
李建成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陸國強通過這件事深刻體會到被人盯著的感覺真不好，現在他感覺自己如履薄冰，稍微有任何一點問題都會被暗中盯著他的人拿來置他於死地。
而且這種恨意完全是沒有來由的，這才讓他感到很無力，一個是丁大宇，一個是宋倩。
他想了一下，騎著車來到張衛紅家。
等見到張衛紅，他把下午發生的事跟張衛紅說了一下。
「竟然還有這種事情。」
張衛紅大吃一驚，不過冷靜一下後對陸國強說：
「我覺得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也算給你這兩家廠做背書了，這麼大陣仗的檢查都沒事，那更說明你靠譜啊。」
陸國強露出苦笑：「我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隨後他對張衛紅說：「張哥，方便的話，麻煩你幫我打聽一下丁大宇和宋倩的情況，為什麼總盯著我不放，我好像沒得罪過他們。」
「你是懷疑這次事情跟他們有關。」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海關緝私局都沒有經過分局直接荷槍實彈沖我廠里突襲檢查，我能想到海關的只有丁大宇了，除了他之外，最近看我不順眼的也就是宋倩了。」
陸國強嘆了一口氣：「我是招誰惹誰了，兩個班都遇到這種人。」
「只能怪你太優秀了，哈哈！」張衛紅調侃道，「行了，我會幫你打聽的。」
「謝了，那我先回去了。」
第二天，一個關於趙保國犯事動機的說法在蚝田大隊、後灣大隊的人群中流傳開來。
據傳趙保國因為陸國強多次在會議中頂撞他，導致對陸國強很不滿。
趙保國在陸國強承包磁帶廠後，派自家侄女趙小燕去搞破壞，趙小燕因為差點導致外商索賠，而被開除。
後來見陸國強的磁帶廠發展得越來越好，又讓趙小燕去報社誣告陸國強，導致磁帶廠被報社批評而停工。
這次是直接舉報陸國強走私，沒想到陸國強那邊沒問題，自己的項目出事，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個傳聞被短時間內越傳越廣，連公社那邊都有耳聞。
趙保國被緝私局帶回去審了一晚後，沒有證據直接證明他參與了走私，鑑於他的身份，讓他取保候審，先放了回來。
剛回到家，他老婆就把大隊裡的傳聞告訴了他，結果他怒急攻心暈了過去。
「老趙！老趙！別嚇我啊！」
他老婆在趙保國臉上和身上一頓操作，總算讓趙保國醒了過來。
「老趙，你可不能出事啊！」
趙保國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一言不發，踉踉蹌蹌地朝臥室走去，「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任別人怎麼喊都不打開。
另外一頭，宋倩興高采烈騎著車來到海關，把丁大宇叫了出來。
「怎麼樣？陸國強沒抓了嗎？」
丁大宇看了一眼宋倩，然後搖搖頭：「陸國強的廠裡面乾淨的很，沒有任何違規的東西。」
「怎麼會呢？她們明明是從蚝田大隊拿的水貨啊。」
「蚝田大隊確實有水貨，不過不是在陸國強廠里，是在另外一間廠房裡面。」
「那肯定是你們走漏了風聲，讓陸國強提前轉移走了，他肯定有問題！」
丁大宇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宋倩，不過還是耐著性子告訴他：「我們昨天去抓捕的都是自己緝私隊的人，沒有用分局和派出所的人，不可能走漏風聲的。」
宋倩聽完搖搖頭：「不，肯定不是這樣的，你們肯定有什麼地方出錯了，他怎麼可能那麼乾淨呢？」
丁大宇看著宋倩有點魔怔的樣子，也不想再搭理她了，冷冷地對她說：「你先回去吧，我這邊還有其他事情。」
「你是不是也被收買了？」宋倩突然退後一步指著丁大宇的鼻子說道，「如果緝私隊不會走漏風聲，那最有可能走漏風聲的人就是你了！」
丁大宇呆住了，沒想到宋倩突然會懷疑到他身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從何開始反駁。
「你說不出話來了吧，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哼！」宋倩一邊往後走一邊說，「早晚有一天我會把你們的真面目曝光在公眾面前！」
「你們都是一群蛀蟲！」說完宋倩騎上車走了。
「晦氣！」丁大宇朝宋倩離開的方向呸了一口，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