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2月
上次跟張衛紅幾人在新園賓館的酒吧喝完酒的第二天，譚振華就把從香港那邊帶過來的樣品，以及規格、數量、交貨期等具體需求交給張衛紅。
讓張衛紅儘快跟總公司那邊確定是否可以接單，以及出口方面的問題。
張衛紅也知道這是經營部的第一單生意，也關係到他部門指標的事情，親自盯著進度。
經過多日反覆的溝通，總公司確定立項，然後上報給市和省計委，在計委的牽頭下，相關紡織廠、毛巾廠和毛毯廠分別確認各自的產能、生產排期以及原材料情況。
幸好這次訂單裡面都是普通的貨，原材料不需要進口，不然這個周期可就更長了。
當然如果涉及原材料進口的話，外貿公司還要多對接一筆進口訂單業務。
經過一個多星期的溝通，譚振華那邊總算是等到了總公司書面的通知，可以簽訂這筆訂單。
在陸國強的建議下，譚振華跟香港那邊溝通後最終確定，這筆訂單按美元計價。
當天晚上，譚振華、張衛紅在營業部看到香港出來的訂單確認函上的金額，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毛巾1萬打，棉布10萬碼，毛毯2000條，最後核算下來整個訂單的採購總價是十二萬七千美金，貨到香港碼頭。
「這麼多？要不要控制一下？」譚振華咽了一下口水。
「怕了？」張衛紅看了一眼他，「就這麼點出息？公司說了，這是工廠一個月的產量，你接下來就去工廠盯著出貨。」
「不怕是假的，萬一出點什麼事情，把我賣了都賠不起啊。」譚振華看了一眼旁邊臉上淡定的陸國強，「陸哥，你說呢？」
陸國強嘿嘿一笑：「你衛紅哥都不怕，你怕個啥，我們營業部本來就是他科室，有事也是他扛，不然憑啥幫他完成任務啊。」
「老陸啊，你不地道啊！」張衛紅白了陸國強一眼。
「干吧！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那就干！」
張衛紅拿著計算器一頓算，顫抖的語氣對眾人說：「你們知道這訂單的利潤會有多少嗎？」
「多少？」
「差不多有十萬塊！」
譚振華拿過計算器，一邊算一邊嘟嚷：「按照營業部跟總公司的協議，我們留六成利潤，就是六萬，六萬的一半留營業部那就還剩三萬，這筆訂單提成有三萬？一下成萬元戶了？」
他笑得嘴都裂開了。
張衛紅一巴掌扇他腦門上：「你想一個人拿三萬？誰給你介紹的訂單？」
譚振華立馬醒悟過來，拍了一下嘴巴：「我的意思是一共三萬，肯定不可能都進我口袋啊，大家一起分，陸哥得拿大頭。」
陸國強擺擺手：「分錢的事情現在說還早，後面還有各種變數，千萬別高興過頭！」
「對對對！我的錯！」譚振華馬上承認錯誤，「我趕緊跟進後面的事情。」
「行，回家吧，等錢到手的時候再慶祝。」
「聽陸哥的！」
三天後，外貿總公司跟香港婉雲貿易公司正式簽訂了這批採購合同。
婉雲貿易是婉雲實業下的子公司，專門為做外貿生意單獨開設的，目前是貴叔和阿坤在負責這塊，依靠的是他們在江湖上的人脈和地位，畢竟聯公堂早期就是從做跑船發展起來的。
這次來鵬城簽訂合同的就是阿坤。
簽完合同後，阿坤就來到陸國強家裡拜訪。
「坤哥，好久不見！」陸國強看到阿坤進來，依舊像原來那樣尊敬和熱情。
「哈哈，現在坤哥這個稱呼可受不起。」阿坤半開玩笑的說道，他從蘇婉那邊也知道了陸國強的底細，知道他是公司的隱藏股東。
「坤哥，你這是罵我呢？不管是在內地還是在你們香港道上，忘本的人都是無法長久的，我至今還記得坤哥當年給我的照顧，沒有你前幾批貨的照顧，我也沒有今天。」
「哈哈，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阿坤聽到陸國強的話還是很受用，正如他說的，在道上混的人更加看重情義。
客套話說完，阿坤從兜里掏出一封信給陸國強：「這是蘇小姐托我轉交你的。」
「謝了！」陸國強接過手後並沒有馬上打開，「坤哥，張國容的專輯發行了吧？」
「前幾天剛發行的，聲勢挺大的，華星那邊可是下了大血本，鋪天蓋地的宣傳，好些報刊亭和音像店都賣斷貨了。」
「那就好。」陸國強看向阿坤，「坤哥，跟你打聽一個事，身邊有朋友開音像店或者報刊亭嗎？」
阿坤想了一下，搖搖頭：「有罩著音像店和報刊亭的，但是沒有直接去開店的。」
陸國強明白阿坤話里的意思，就是僅僅收點保護費而已。
「是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嗎？」
陸國強搖搖頭：「暫時沒有，有需要的話再跟你們說。」
「沒問題。」阿坤隨後又說，「這次的訂單公司這邊就沒掙幾個錢。」
「我知道。」陸國強點點頭，香港轉口貿易的利潤很低，基本都靠薄利多銷，「這次主要是訂單小，我想中東那邊的貿易單很大吧。」
「嗯，這次是貴叔親自出面好說歹說才讓對方答應從別人的訂單裡面挖一塊給我們，他們這批訂單從好幾個地方一起收貨，然後集中運走。」
「沒關係，先把關係跑起來，等跑順了以後，訂單可以慢慢增加，最好還是弄點利潤高的產品。」
「蘇小姐也是這麼說的，貴叔那邊也在談一些訂單。」
阿坤把公司的情況簡單匯報一下後就告辭離開，還要趕回去處理訂單後續的事情。
陸國強拆開蘇婉的來信，信中也是說了貿易公司和唱片公司的事情。
另外信中提到了有一些香港本土的磁帶廠也有想法把一部分裝配和生產環節搬到鵬城來，讓他多留意一下。
陸國強對此並不擔心，接下來如果港幣繼續貶值，而鵬城的物價和工資繼續漲，兩邊因素疊加，鵬城到時候不少做香港三來一補的廠估計都要叫苦連天。
蘇婉信中最後提到了錄像帶的事情，她覺得暫時先不考慮，想觀望一段時間，她近期會跟陳姝芬去一趟日本，了解一下日本錄像帶和錄像機的情況。
這是蘇婉第一次拒絕陸國強的提議，讓他有點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