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入耳中,對方的語氣激動,可聲音壓得很低。
嚴超聽著對方的聲音,愈發得感到緊張和不安。
背景里還有其他男人們的討論聲傳入,期間還夾雜著幾聲笑。
嚴超稍微有了些猜測。
「你是老趙?」
「老闆,是我。」
老趙就是之前那對帶著嬰兒去拉煤夫婦中的丈夫。
嚴超暫時鬆了一口氣,他本來以為是父母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不過他心下又是一緊,
「煤廠那邊是不是出事了?你們一堆人聚在一起做什麼?」
「剛剛李主管連夜到廠區車場傳話,說上面通知下來。」
「從今天起,廠里沒煤了,老闆您的所有車隊全部停工。今晚之後,明天也不用再來拉貨了。」
怎麼可能?
你說南方電廠沒煤了我信,晉北洗煤廠沒煤了,你TM哄小孩也不是這麼哄的吧!
前兩天運送的好好的,怎麼我一離開說停就停?
嚴超此刻心中的忐忑和不安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火。
就這麼耐著性子繼續聽下去。
「今晚所有待命的司機全都聚在車場,向李主管詢問一件事。」
「就是之前收到的墊付款該如何處理。」
「這可不是小數目,都是老闆您提前結清的檔期錢。」
電話那頭的老趙越說越急,儘量想把全盤細節盡數交代清楚:
「結果李主管直接擺手,說得輕飄飄,錢不用退,全部算數。」
「還說這算是結給大家的補償,所有人明天開始不用來這裡拉煤,白拿錢。」
草!
嚴超「噌」的一下,直接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上來迴轉圈子。
這筆錢可絕對不能出問題啊!
這筆錢沒了的話,自己怎麼向父親交代?
二叔幾天後也要找我要結果。
自己資金鍊一斷,家裡可沒有資本讓自己東山再起了。
拉煤車的業務也絕對不能丟,一周保底七八萬,後續還會漲價。
自己還要靠著它攢下100萬,買入米哈游的股權,然後賺取三百億的身價呢。
這筆墊付款包括拉煤車的租金、司機的工錢和油墊款。
自己無論拉煤不拉煤,車都已經租下了,再加上李主管那麼一說,更難要回來了。
除非自己能再找一個洗煤廠,然後談好生意,這再讓司機們去拉煤或許還說得過去。
可問題是自己上哪立馬再找個洗煤廠去!
就算等自己再花幾天時間找到了,那一周已經結束了,頂多能拿回4天的油錢。
而且上一次還是多虧了王文美的幫助,才拿下業務的。
「老闆,大家都在抱怨說好的保證三個月,現在變卦,自己留著墊付金是應該的。」
「老闆,我和我媳婦可是答應您不在的時候替您墊付補助的啊。」
「昨天一天13趟、今天一天又是13趟,已經花出去1500了。」
「俺們還要生活的啊,卡車的保養錢、娃的奶粉錢,俺!」
「俺看他們是不打算把這錢還給俺了,怎麼辦?怎麼辦?」
嚴超聽著電話那邊老趙的聲音,心中有些感慨。
還好自己當時包容了他們二人,
不然他們和其他司機一樣樂樂呵呵的回家去,今天出了事自己都不會知道。
也還好是讓他們幫著自己墊付,讓他們付出了點什麼。
他們要是沒往裡面搭進去一筆錢,也不一定會這麼急著給自己打電話。
人性這東西,誰又能說得准呢?
李主管...
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啊。
十七八萬可都是自己個人提前墊付的真金白銀。
好大哥一句話,拿著就打發人情去了。
我是哪裡得罪你了?
嚴超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當時自己給足了他面子,又是認大哥,又是送錢送禮的。
你看我是姨太太介紹來的,你自己不敢收下我的禮,現在來怪我?
不對......
嚴超動腦思索,將注意力放在問題的答案上,情緒逐漸平復下來。
李主管怎麼敢的?
是啊,他都知道我是王文美介紹的人了,
自己顯然是靠著關係的,不然哪能5輛車就這麼簽了一周的合同?
嚴超腦內立馬就出現了大老總的那張長滿橫肉的臉。
除了他也沒別人了。
緊接著那天的事再次浮上心頭。
自己本來和王文美聊得正歡,然後身後突然響起了咳嗽聲。
回頭看去,便發現不知何時,煤老闆已經站在自己和王文美的身後了。
然後就是王文美轉身便走,還突然撂下一句話,假裝剛剛是在和自己談工作上的事。
當時自己還以為煤老闆沒有察覺,可現在……
這就不好辦了啊。
「老闆!」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老趙的苦苦哀求聲。
「老趙你先盡你全力穩住軍心,告訴他們,我今天就回去。拉煤車的業務還沒完,說好了3個月,肯定就會是3個月。」
「你那1500塊,等我回去就給你,你只要幫我穩住局面,肯定少不了你的。」
二人掛斷電話,嚴超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把這件事儘快通知給王文美。
......
洗煤廠辦公樓,廠長辦公室,
王建國站在窗邊,笑眯眯的看著下面的一切,眼角處的疤痕和皺紋擠在一起,
等李主管解散一眾司機並往回走的時候,
他這才將菸頭丟在地上,用鞋底踩滅,一屁股坐回辦公椅上。
沒一會兒,李主管便上了樓,敲開門走了進來。
李主管拘謹地站在辦公桌前,他現在可不敢胡亂選邊站,
別管是哪個領導,誰讓自己做什麼,自己就做什麼。
上次是王文美讓自己給嚴超簽合同,那自己就這麼做。
這次是大老總讓自己背刺老弟,那自己還這麼做。
自己就是一個搞對接的中層小主管,想要靠著這點工資養家餬口,就兩邊都不能得罪。
好在自己剛剛已經執行完大老總給自己指派的任務了。
「大老總,我都辦妥了,車隊一共就只有五輛車,今晚全部解散,明天也不會再進入咱們的洗煤廠了。」
「司機那邊我也按您的話說了,墊付的租金、工錢、油費,均無需退還,就當是他們的停工補貼了。」
王建軍輕輕點頭,深吸一口氣,面露得意之色,
「唉!我那個婊子侄女啊......居然敢欺騙自己叔叔,有本事你就繼續待在那裡別回來。」
李主管面色陰晴不定,接話也不是,陪笑也不是。
再怎麼說王文美也是大老總的家人,這是人家老總的家事。
他已經知道大老總不僅覬覦他侄女王文美在廠里的股權,
還覬覦王文美的身子,有好幾次都差點沒忍住對王文美直接在煤廠里下手了。
可大老總的親哥才剛過世不到一年啊......